多米,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下来,把整个大厅染成一片梦幻的蓝紫色。各国的展台沿着环形走廊排开,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英国的蒸汽机、法国的丝绸、美国的缝纫机、中国的瓷器、日本的漆器、奥斯曼的地毯……
伊洛娜掏出一个笔记本,开始记录。
她不关心商品,她关心的是人。
那些穿金戴银的贵族们,在展台前指指点点,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购物清单。那些穿着工装的技师们,满头大汗地调试机器,生怕出一点差错。那些来自殖民地的仆人们,低着头站在主人身后,眼神空洞,像一尊尊雕像。
伊洛娜在一台巨大的蒸汽机前停下来。机器的铭牌上写着:“克虏伯公司,德国埃森。”她想起父亲说过,克虏伯的钢铁比奥地利的好得多——这也是为什么普鲁士能打赢奥地利。
“您对这个感兴趣?”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伊洛娜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他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外套,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目录。
“我只是随便看看。”伊洛娜压低了声音,尽量让嗓音听起来像男人。
“您不是记者。”年轻人微笑着说。
伊洛娜的心跳又加速了。“我是记者。”
“您的声音出卖了您。记者的声音不会发抖。”
伊洛娜想跑,但年轻人伸出手,拦住了她。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警察。我只是一个对您感兴趣的人。”
“你……你是谁?”
“我叫弗里茨·毛特纳,”年轻人说,“维也纳大学哲学系的学生。您呢?”
伊洛娜犹豫了一下。“我是……汉斯·迈尔。”
“汉斯·迈尔,”毛特纳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有趣。一个叫汉斯·迈尔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女人?”
“您的喉结。”
伊洛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没有喉结。
“我猜对了,”毛特纳说,“您的反应就是答案。”
伊洛娜瞪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毛特纳说,“只是觉得您很有趣。一个穿着男装、假扮记者的女人,对着一台蒸汽机发呆——这比世博会上任何展品都值得观察。”
“我不是展品。”
“每个人都是展品,只是有些人不知道而已。”
伊洛娜不想再跟他纠缠。她转身要走,毛特纳忽然说了一句让她停下来。
“如果您真的想当记者,我建议您去找《新自由报》的主编。他们正在招人。”
“我是女人。”
“那又怎样?主编是女人。”
伊洛娜转过身,盯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主编叫贝尔塔·冯·苏特纳。她是整个维也纳唯一一个敢雇佣女记者的主编。”
伊洛娜把“贝尔塔·冯·苏特纳”这个名字记在了笔记本上。
“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汉斯·迈尔。”
毛特纳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伊洛娜站在原地,握着笔记本,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
她忽然觉得,世博会也没有那么无聊。
莱奥在下午三点换岗。
他走出主展馆,到外面的休息区喝了一杯水。休息区搭了几个帐篷,供应免费的咖啡和面包——当然,咖啡是雅各布说的那种“马尿”,面包硬得能砸死人。
他正啃着面包,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伊洛娜·拉科齐。
但不是穿着晚礼服的伊洛娜,而是穿着男装、戴着帽子的伊洛娜。她正站在一个展台前,低头写着什么。
莱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拉科齐小姐。”
伊洛娜抬起头,看见莱奥,脸色微微变了。“你……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走路的姿势。”
“又是走路的姿势,”伊洛娜叹了口气,“你们军人都是观察狂吗?”
“职业习惯。”
伊洛娜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口袋。“你在这里做什么?”
“安保。”
“你负责保护谁?”
“所有人。”
伊洛娜笑了一下。“那你可有的忙了。这个大厅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想杀另外三分之一。”
莱奥看着她。“你在开玩笑?”
“一半一半。”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周围的喧嚣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把他们跟世界隔开了。
“你那天晚上,在侧门,”伊洛娜忽然说,“你说你不会跳舞。”
“我真的不会。”
“那我教你。”
“现在?”
“现在。”
伊洛娜伸出手。莱奥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
没有音乐。没有舞池。只有一台巨大的蒸汽机在身后发出低沉的轰鸣。
伊洛娜带着莱奥转了一个圈。莱奥的脚步很笨拙,踩了伊洛娜两次。
“你是真的不会。”伊洛娜说。
“我说过。”
“但你学得很快。”
“军事学院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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