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空空如也。
只有他自己的脚印,和风吹过的痕迹。
可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却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踏着积雪,步步逼近!空气里的温度,似乎也在急剧下降,篝火的火焰都摇曳着缩小了一圈!
张纵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碰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而且,不止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右手紧握短刀,左手已经捏住了一张驱邪符。他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注入符中,符纸边缘泛起淡淡的金光。
来吧。
他在心里默念,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那“咯吱”声忽然停了。
一片死寂。
紧接着,在篝火光芒勉强照及的边缘,雪地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一排脚印。
小巧的,像是女人或者孩子的赤足脚印,在洁白的雪地上,一个接一个,清晰地印了出来。
脚印蜿蜒向前,正朝着他篝火的方向。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多的赤足脚印,从周围的黑暗中浮现,如同有无数看不见的人,正从四面八方,赤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无声地向他走来。
空气冷得像是要凝固。篝火的光芒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缩成了小小一团。张纵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的声音。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驱邪符,口中默念清霖手抄本上记载的破邪咒文。
金光在符纸上流转。
第一个赤足脚印,停在了篝火光芒之外,一步之遥的黑暗边缘。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所有的脚印,都停在了那里。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线,将它们阻挡在外。
但张纵横能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道冰冷、空洞、充满恶意的“视线”,正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篝火发出“噼啪”的轻响,火焰越来越弱。
张纵横额角渗出冷汗,举着符纸的手臂开始发酸。他知道,这符撑不了多久。一旦符力耗尽,或者篝火熄灭……
就在这时,怀中的那块旧木牌,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沉静温润的气息,从木牌中散发出来,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
气息所过之处,那些雪地上的赤足脚印,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变淡,消失。
黑暗中那些冰冷的“视线”,也如同受到了惊吓,潮水般退去。
“咯吱、咯吱”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朝着远离篝火的方向,迅速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四周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和篝火燃烧的声音。
温度开始回升。篝火的火焰也重新变得明亮、温暖。
张纵横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缓缓放下举得发酸的手臂,看向怀中那块看似普通的旧木牌。
是它……吓退了那些东西?
“哼,算那些脏东西识相。” 胡七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牌子是个老物件,沾了点正经的香火愿力,对付这些没形体的游魂野鬼还有点用。不过,也就这一次了。里面的愿力耗得差不多了。”
张纵横摩挲着木牌温润的表面,心里一阵后怕。刚才要是没有这牌子,或者胡七七没有提前让他买下,后果不堪设想。这老林子,果然邪性。
“刚才那些……是什么?”
“雪魅。” 胡七七淡淡道,“冻死在老林子里的孤魂野鬼,怨气不散,和这里的寒气、地脉阴气混在一起,就成了这种东西。没多少灵智,就是本能的想找活人取暖,吸点阳气。你身上阳气弱,又带着那‘契’的阴气,对它们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笼。”
雪魅……张纵横记下了这个名字。看来,在这老林子里,危险不止来自野兽和恶劣环境。
他重新添了些柴火,让篝火烧得更旺些。然后靠着岩石坐下,不敢再睡,只是闭目调息,同时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长夜漫漫。
而这,仅仅是进入“老林”的第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