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散的“死人谷”。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纵横就退了房,背着沉甸甸的背包,踏着尚未清扫的积雪,朝着镇子东头那条进山的小路走去。
晨光熹微,远山如黛。长白山庞大的山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显露出模糊而威严的轮廓。空气清冷甘冽,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冰雪和松针的凛冽气息。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在寂静的清晨传出老远。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身后的镇子早已不见踪影,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披着皑皑白雪的原始森林。巨大的红松、冷杉如同沉默的巨人,枝叶上压着厚厚的雪冠。林间静谧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呜咽,和偶尔积雪从枝头滑落的簌簌声。
张纵横按照记忆和罗盘指示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登山靴踩进没过脚踝的积雪,每一步都耗费不少力气。他不敢走得太快,要保存体力,也要时刻警惕周围。
越往里走,树木越发高大密集,光线也变得昏暗。积雪覆盖了所有路径,只能凭着隐约的地形起伏和树木的疏密来判断方向。掌心的烙印传来持续的、冰凉的刺痛,怀中的旧木牌也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中午,他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坐下来休息,啃了几块压缩饼干,喝了点冰冷的矿泉水。身体的热量在迅速流失,他不敢久坐,稍微缓过气,就立刻起身继续赶路。
按照老板的说法和胡七七模糊的指引,他要去的地方,在“死人谷”还要往里的深处,一片连本地猎户和采参客都极少涉足的、被老辈人称为“老林”的区域。据说那里是真正的原始秘境,也是各种山精野怪传闻最多的地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子里本就光线不足,一入夜,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张纵横打开强光手电,雪白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但光芒之外,是无边无际、仿佛能将人吞噬的黑暗。风更大了,吹得树影幢幢,像是无数鬼怪在张牙舞爪。
他必须找个地方过夜。在雪地里露宿,无异于自杀。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手电光扫过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坡地上有几块巨大的、被积雪半掩的岩石,形成了个天然的、能挡风的凹处。就是这儿了。
张纵横走过去,先用短刀清理掉岩石周围的积雪,又砍了些低矮的灌木枝和枯死的松枝,在背风的石凹里铺了厚厚一层,隔开地面的寒气。然后,他在石凹前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用打火石费了半天劲,才点燃了一小堆篝火。
橘黄色的火焰跳跃起来,带来微弱但珍贵的热量和光明,也驱散了些许黑暗带来的心理压力。张纵横靠着岩石坐下,把冻得发僵的手脚凑近火堆烘烤。他拿出水壶,放在火边化雪烧水,又掰了块压缩饼干,就着热水慢慢咀嚼。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立刻睡去。在这陌生的、危机四伏的老林里,篝火和清醒的头脑是唯一的保障。
他将短刀和手电放在手边,背靠着冰冷的岩石,一边小口喝着热水,一边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夜越来越深。风似乎停了,林子里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响亮。只有掌心的烙印,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那冰冷刺骨的悸动。
“来了。”
胡七七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意识中响起,很轻,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锐意。
张纵横瞬间绷紧了身体,右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短刀刀柄。他屏住呼吸,将全部感官提升到极致。
来了?什么来了?
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似乎……真的多了点别的动静。
很轻,很飘忽。像是有什么极轻的东西,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咯吱”声。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时远时近,难以定位。
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没那么轻,也没那么……飘。
张纵横缓缓站起身,左手摸向了怀中的朱砂符。他背靠着岩石,目光如电,扫视着篝火光芒边缘的黑暗。
“咯吱……咯吱……”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不止一个。有好几个,不,是很多个!它们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他这堆篝火,缓缓包围过来!
手电光猛地扫向正前方!
光柱刺破黑暗,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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