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在“神”上。
这四个字让张纵横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看向沙发上沉睡的女孩,那张苍白憔悴、即使在梦里也眉头紧锁的脸,此刻在他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纱。
“什么意思?”他在心里急问。
“就是说,缠上她的东西,不是跟在她身边,而是像一根钉子,或者一根看不见的线,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直接扎进了她的‘神’——你可以理解为魂魄、意识、或者精神世界的核心。”灰仙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所以你看她,身上没什么明显的阴气鬼气,只是神思不属,日渐萎靡。那东西不急着要她的命,也不是要折磨她,更像是……在通过她,完成某种‘仪式’,或者传递某种‘信息’。”
“通过她画画?”
“对。画画,尤其是她这种受过一定训练、又心无旁骛(或者说,被迫心无旁骛)去画的,是最直接、最不加掩饰的精神映射。那东西在逼她,一遍遍描绘出它想让她‘看’到、或者说,它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灰仙顿了顿,“你看那些画,线条凌乱,充满恐惧,但核心那个人形,还有那支‘笔’,却越来越清晰。那东西在通过她的手,在‘现形’。”
张纵横再次看向桌上那些画。这次,他努力摒弃杂念,将精神集中在画面上,试图去感受那凌乱线条背后隐藏的、属于“绘制者”当时的心绪。
恐惧。无边无际、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恐惧。
困惑。对所见之物的无法理解和抗拒。
还有一种……冰冷的、被强行注入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她最后画的那张,是完整的吗?”张纵横问刘伯。
刘伯连忙走到桌子另一边,从一叠纸的最底下,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保存得相对完好的画纸。这张纸是素描本上撕下来的,比较大,画面也“完整”得多。
依旧是狂乱的黑色线条构成的背景,但中心那个人形轮廓,比之前的任何一张都要清晰。能看出那是一个穿着宽大、样式古老袍服的“人”,袍服的下摆似乎有复杂的、难以辨认的纹路。脸依旧是一片空白,但头微微低着,似乎在俯视着什么。
最重要的是“手”中握着的东西。不再是歪扭的线条,而是一支形状明确的、笔杆粗长、笔尖尖锐的“笔”。笔杆上,似乎也刻着细密的纹路。
而在“人”的脚下,那些代表山峦的线条,也清晰了许多,甚至能看出山脉的起伏走向。在山脉的某个位置,用极其轻微、几乎要淡去的笔触,点了一个小小的、歪斜的“×”。
像是标记。
“这是她昨晚画的,画完就晕过去了,还没来得及撕。”刘伯的声音在发抖,“我总觉得……这张画,比之前的,更……更吓人。”
确实。这张画给人的感觉,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宣泄,而多了一丝冰冷的、目的明确的“指向性”。那个“×”,像是在标注地点。那支“笔”,像是在强调某种身份或工具。
“青萝山……笔……”张纵横喃喃自语,一个模糊的、来自大学时翻阅地方志怪杂谈的记忆片段,忽然闪过脑海。
“灰爷,你听说过……‘画皮匠’吗?”
灰仙沉默了片刻:“有点印象。南边一些老山沟里的传说,说是有种邪门的行当,或者邪门的东西,跟‘画’和‘皮’有关。怎么,你觉得是这玩意儿?”
“我不确定。”张纵横摇摇头,“只是突然想起来,好像在什么杂书上看过一两句。说深山老林里,偶有精怪邪灵,得了某种‘灵性’,不害人命,却喜夺人‘神工’——就是擅长某种技艺之人的精气神,用来完善自身,或者完成某种执念。其中一种,就叫做‘画皮’,专找画师、绣娘之类手艺人的麻烦。被缠上的人,会不受控制地重复绘制某种特定的、与那邪物相关的图案,直到神枯力竭而死,而邪物则能借其‘神工’,为自己‘画’出一张更完美的‘皮’,或者达成某个目的。”
刘伯听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画皮?夺神工?那……那我囡囡她……”
“别急,刘伯,这只是我的胡乱猜测。”张纵横连忙安抚,心里却越发觉得可能。女孩是学画画的,去山里写生,回来就出了事,症状也符合——被强迫性重复作画,精神迅速萎靡。画中的核心元素是“持笔的人形”和“山”,也与“画皮”、“深山”的传说隐隐呼应。
“是不是,得去那个‘×’标记的地方看看才知道。”灰仙淡淡道,“不过,小子,我可提醒你。如果真是‘画皮’这类的东西,可比水猖难缠多了。水猖贪吃,脑子直。这种东西,往往带着强烈的执念和目的性,而且手段诡谲,防不胜防。更重要的是,它现在是通过这女娃的‘神’在做事,咱们要想对付它,很可能也得从这女娃的‘神’入手,一个弄不好,这女娃先得废了。”
风险极大。张纵横很清楚。他才勉强从水猖嘴下逃出生天,精神和身体都没完全恢复,又要去招惹一个听起来更诡异、更擅长精神攻击的玩意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