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都化为了无奈的妥协。
一月下旬。
陇海铁路和同蒲铁路上,出现了极为奇特的一幕。
一列列满载着货物的火车向着西京和包头方向驶去。
车厢里装载的,是成捆成捆的、型号五花八门的旧步枪。有清朝末年江南制造总局生产的老毛瑟,有口径磨损严重的汉阳造,甚至还有从土匪手里缴获的土造抬枪。
平板车上,捆绑着一门门旧式的山炮和野炮,炮轮的木头已经腐朽。
这些旧时代的军事垃圾,被汇聚到大西北的钢铁厂。
包头第一炼钢厂的平炉车间。
巨大的行车将成吨的旧枪和废炮吊起。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这些承载着中国几十年内耗和落后的武器,被一股脑地倒入温度高达一千六百度的平炉之中。
通红的钢水翻滚,将这些废旧金属彻底融化。经过脱硫脱磷处理,加入西北的矿石成分,它们变成了优质的钢锭。
这些钢锭被送入锻造车间和机械加工厂。
在精密机床的切削下,它们被重新塑造成了标准口径的枪管、坦克底盘的装甲板和迫击炮的炮身。
然后,一列列满载着崭新西京造半自动步枪、标准化子弹和迫击炮的货运列车,从大西北驶出,开往全国各地的抗日前线。
旧中国的武装割据和后勤混乱,在炼钢炉的烈火中被彻底熔毁。大西北用最强硬的姿态,完成了一次全国范围内的物理统标。
而在这种宏大的工业吞吐之下。
华北平原深处,一条废弃多年的矿山铁路支线。
这里距离日伪军控制的铁路干线只有不到三十公里。夜色深沉,寒风在光秃秃的树干间呼啸,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铁轨旁的一处凹地里,潜伏着两百多名武装人员。
他们没有统一的军装。有人穿着破旧的灰布棉袄,有人披着缴获来的日军黄色大衣。许多人的脚上只缠着破布。
他们手里的武器更是简陋。大部分是单发的老式步枪,每人腰间只有可怜的几发子弹。还有十几个人甚至拿着红缨枪和大砍刀。
这是一支常年活跃在白山黑水和日伪占领区后方的游击队。
他们没有固定的根据地。为了躲避日军的扫荡,他们只能在深山老林和芦苇荡里不断转移。没有补给,没有医药,完全依靠缴获和老百姓的暗中接济在敌后坚持抗战。
游击队大队长李刚趴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个怀表,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时间。
“队长,消息准确吗?这大冷天的,兄弟们在雪地里趴了三个小时了,有的手脚都冻麻了。”旁边的指导员低声问道,牙齿冻得打颤。
“上级通过秘密电台发来的指令,绝对不会错。让同志们再坚持一下,注意隐蔽,千万不能弄出声响。”李刚紧紧盯着前方的铁轨。
凌晨两点。
风雪中,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没有探照灯,没有汽笛声。
一列只有一个机车头和五节车厢的火车,像幽灵一样,在废弃的铁轨上缓缓滑行过来。
机车没有冒出黑烟,显然在靠近之前进行了减压处理。车厢表面涂着暗灰色的伪装漆,没有任何标识。
列车在距离游击队潜伏地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机车驾驶室里跳下来两个人,拿着手电筒,对着凹地方向画了三个圆圈。
这是约定的暗号。
“上!”李刚低喝一声。
两百多名游击队员从雪地里跃出,迅速向列车靠拢。
车厢沉重的滑门被拉开。
微弱的手电筒光柱照进了车厢内部。
李刚和指导员爬上车厢,当他们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呼吸瞬间停滞了。
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刷着防潮漆的木箱。
几名押车的西北军士兵没有说话,拿着撬棍将最外面的几个木箱撬开。
一层厚厚的油纸被揭开。
里面露出的,是一支支散发着浓烈枪油味道的半自动步枪。烤蓝的枪管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光泽。
旁边打开的箱子里,装满了用铁皮密封的标准七点九二毫米步枪弹。
“这是大西北造的半自动……扣一下扳机打一发,十发弹匣。”李刚的手颤抖着抚摸过那冰冷的枪身,眼眶瞬间红了。
他身后的游击队员们看着这些武器,许多人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们太需要这些东西了。在敌后,他们多少次因为枪栓卡壳、子弹打光,被日军压制在山沟里,眼睁睁看着战友牺牲。
押车的西北军士兵没有停留,继续撬开后面的木箱。
“六十毫米轻型迫击炮,十二门。配高爆弹六百发。”
“带钢丝防滑扣的厚底皮靴,五百双。羊毛内胆的防寒大衣,五百件。”
“高热量猪肉黄豆罐头,两百箱。盘尼西林消炎药,五十盒。”
西北军士兵机械地念着清单上的物资,将箱子一个个推向车门。
李刚脱下头上的棉帽,对着那几名西北军士兵深深地鞠了一躬。
“替我谢谢李委员长。这批东西,能让我们在敌后拉起上千人的队伍。”
西北军士兵回了一个军礼。
“委员长说了,大西北的规矩,枪口只对准打鬼子的人开放。不用谢。”
“抓紧卸车,十分钟后列车必须后撤,天亮前我们要退出日伪防区。”
游击队员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们扛起沉重的弹药箱,背起装满棉衣的包裹,迅速消失在黑暗的风雪中。
十分钟后,车门关闭。无标识的列车悄无声息地倒车驶离。
废弃的铁轨旁重新恢复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