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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洛阳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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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上旬。

    黄河从西向东奔腾,在进入冬季后,河面的水流速度开始减缓。靠近岸边的浅水区结起了一层白色的薄冰,大块的浮冰顺着浑浊的河水向下游漂流,互相撞击,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新乡,地处黄河北岸,是大西北控制区南端的重要铁路枢纽。

    清晨六点,天色昏暗。新乡铁路大桥北段的维护站里,老李推开值班室的木门,一股夹杂着冰碴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他穿着深蓝色翻毛皮大衣,头上戴着厚实的狗皮帽子,手里提着一把长柄铁锤和一盏防风马灯。

    “小王,带上扳手和防冻机油,去把三号道岔的滑轨清理一遍。昨晚下了一层雪,里面的机械件容易冻住。”老李吩咐道。

    两人踩着道砟上的积雪,沿着铁轨向前走。

    一列长达四十节的重载货运火车正停在辅线上等待发车信号。机车车头喷吐着白色的高温蒸汽,融化了周围半空中的雪花。老李走过一节节敞篷车厢,用手里的铁锤敲击着车轴轴承的外部钢壳。

    “当、当、当。”

    金属回音清脆。这是稀土合金钢车轴,耐寒性能优越,在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中依然保持着良好的韧性。

    车厢里装满了防寒冬装、成箱的肉罐头,以及一桶桶用防冻材料密封的高标号柴油。这些物资正准备运往长城沿线的装甲部队驻地。

    老李走到大桥的桥头堡位置,停下脚步。

    大桥的北半段,修筑着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机枪碉堡。西北军的哨兵穿着厚重的防寒服,端着半自动步枪,在防风玻璃后方警惕地注视着南岸。探照灯的光柱在桥面上来回扫射。

    老李顺着探照灯的光柱向黄河南岸看去。

    隔着几百米的河面,老李能清楚地看到南岸守军的状况。那边的沙袋阵地显得单薄松散。站岗的士兵在寒风中不停地跺脚、搓手。

    “师傅,对面那些当兵的真可怜。”学徒小王拿着扳手走过来,顺着老李的目光看去,“这大冷天的,连件像样的大衣都没有。”

    老李摇了摇头。

    “那是中央军和东北军的人。南京那边的军饷发不到底下的当兵的手里,冬装全靠克扣。咱们吃穿不愁。他们那边,全凭自己硬扛。”

    老李收回目光,继续敲击下一节车厢的车轴。

    在黄河以北的内陆腹地,西北第一食品加工厂。

    夜班的交接时间快到了。第二车间的流水线还在匀速转动。

    刘桂花站在冲压机旁,将一块块马口铁薄板送入机器。机器发出规律的冲压声,圆柱形的罐头空壳被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

    空罐头顺着传送带进入灌装区。高温炖煮好的猪肉黄豆块被注入罐中,随后进行真空封口和高温杀菌。

    车间主任沿着生产线巡视。

    “大家注意安全操作规范。上头下达了冬季保供指标,每天的罐头产量要达到三万听。”

    刘桂花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车间里因为有大量的蒸汽杀菌设备,温度维持在二十多度,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主任,这个月的工资还能换成白面票吗?”刘桂花大声问道。

    “能换。凭工资条去供销社,富强粉、豆油敞开供应。”主任大声回应。

    下班铃声响起。刘桂花脱下工作服,去洗手池洗净双手。她和几个工友结伴走向食堂。

    食堂里亮着白炽灯,几口大铁锅冒着热气。今天的早饭是热腾腾的苞谷面糊糊、肉沫炒雪里蕻和白面大馒头。

    工人们打好饭菜,围坐在长条木桌旁。

    “听说了吗?前阵子日本人的军舰沉了。”一个男工咬了一大口馒头,兴奋地说道。

    “广播里播了,说是触礁,谁信啊。肯定是咱们造出了什么新式武器。”另一名工人喝了一口糊糊。

    ……

    在距离西安千里之外的郑州,平汉铁路与陇海铁路的交汇点,中原大地的核心枢纽。

    这里是南京国民政府设立的剿匪总司令部前线大本营。郑州及豫南周边,驻扎着十几万从东北退入关内的东北军。

    郑州城北,黄河大堤南岸的一处军营。

    风卷着雪花在光秃秃的营地上空肆虐。几顶帆布帐篷在风中发出撕裂般的声响。

    营地中央的一块凹地里,几名东北军士兵正围着一堆冒着青烟的篝火。火堆里烧的是从附近捡来的树枝,根本散发不出多少热量。

    连长赵铁汉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双手靠近火苗。他是奉天人,三十出头,但脸上的皮肤被风沙吹得干裂粗糙。他身上穿着一件棉袄,里面的棉花已经板结,起不到多少保暖作用。

    “连长,这雪下得没个停。冬装到底什么时候能拉来?”一名年轻的士兵冻得身体不停地哆嗦。

    赵铁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旱烟,凑到火堆上点燃,用力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白烟。

    “别指望了。南京那边拨下来的军饷,到了上面就被克扣了一半。后勤处昨天去城里拉被服,只弄回来几百套不知道在仓库底压了多少年的烂棉衣。咱们这十几万人,一人分不到一根棉线。”

    赵铁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旁边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兵,把手里那支步枪抱在怀里,试图用体温让冰冷的金属保持一点温度。

    “连长,咱们东北军在中原,就像没娘的孩子。”老兵叹了口气,眼中满是迷茫,“这大半年来,上面逼着咱们去打红军。那些红军跟咱们一样,都是穷苦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咱们这枪口,为啥不能冲着关外去打日本人,非得在这儿打自己人?”

    赵铁汉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夜空。

    越过郑州,越过黄河,就是大西北的控制区。

    在没有云层的夜晚,他们这些驻扎在黄河边的士兵,能隐约看到北岸新乡铁路枢纽探照灯的光芒。他们中的一些人,通过私下里藏起来的矿石收音机,听到过西北中央广播电台的广播。

    “看看黄河对岸。”赵铁汉指着北方。

    “我听去桥头巡逻的弟兄说,西北军连最底层的步兵都发了羊皮大衣和皮靴,手里拿的都是半自动步枪。人家的工厂一天二十四小时冒烟,造大炮、造坦克。人家天天在广播里骂日本人。”

    赵铁汉狠狠地把烟头扔进雪地里,用脚碾碎。

    “咱们呢?家乡被日本人占了四五年了,爹娘在关外生死不知。咱们十几万大军,窝在这郑州城外挨冻受饿,给人家当炮灰打内战。这算什么名堂!”

    老兵的话和赵铁汉的抱怨,在营地里引起了共鸣。周围的士兵们纷纷低下头,有人发出低沉的咒骂声,有人暗自抹眼泪。

    这种屈辱的情绪,不仅仅存在于赵铁汉这一个连队。在郑州及周边驻扎的十几万东北军中,厌战、思乡、要求抗日的怒火,就像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活火山。地表的温度越低,地下的岩浆就涌动得越发剧烈。

    他们被逼着把枪口对准同胞,士兵不愿打,中下层军官不想打。

    就在这股情绪积聚到顶点的时候,一个人的到来,成为了引爆火山的雷管。

    十二月四日。

    郑州二里岗军用机场。

    机场跑道上的积雪被工兵清理干净,露出黑色的跑道底面。

    天空中传来沉闷的引擎声。一架涂着青天白日徽标的容克式运输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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