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穿传统的红黑马褂,也没有穿西式的燕尾服和长拖尾婚纱。
李枭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将官制服,腰间扎着一条宽大的武装带。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平静而锐利,透着一股威压。
叶清璇站在他的身旁,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深蓝色收腰外套,下配过膝的长裙。她的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没有佩戴任何繁复的珠宝首饰,只在胸前别着一枚用西北特种钢打磨而成的齿轮胸针。
她没有挽着李枭的手臂,两人之间保持着半个肩膀的距离,步伐一致,并肩同行。
这不像是一场新婚夫妇的亮相,更像是两位手握重权的统帅,在检阅他们的帝国。
两人走到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政务院总理宋哲武作为证婚人,走上前。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客套,只是拿出一张红色的婚书,声音洪亮地念道:
“今日,李枭与叶清璇,结为伴侣。两姓联姻,一堂缔约。此证!”
简短的二十个字,没有任何废话。
随着婚书宣读完毕,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两千名工人代表和将官们拼命地鼓掌,掌声如同海啸般一波接着一波。
南洋华侨代表席上,几位上了年纪的叶氏元老看着台上的叶清璇,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他们知道,南洋的资本,在这片黄土地上,找到了最坚固的依靠。
简短的仪式过后,广场上摆开了流水席。
桌上没有鱼翅燕窝,全是大盆的红烧肉、炖羊肉和白面馒头。这是李枭定下的规矩,不管多大的官,在西北的宴席上,只管吃饱,不许浪费。
宴席进行到一半。
孔祥熙端着酒杯,站起身,走向主桌。
他脸上堆满笑容,先是向李枭和叶清璇敬了一杯酒,然后试探性地开了口:
“李委员长,叶顾问。今日大婚,实乃国家之喜。蒋委员长托我带来问候,并有一言相托。”
孔祥熙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宾客,故意提高了音量。
“如今中央政府正致力于统一全国政令。西北工业发展迅猛,中央深感欣慰。蒋委员长有意在南京设立国防工业统筹委员会,希望李委员长能将西北的兵工产能纳入中央统一调配,如此,方能更好地应对外侮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桌顿时安静了下来。
阎锡山的特使和苏联代表都竖起了耳朵。孔祥熙这番话,名为统筹,实则是想借着大义的名分,把手伸进西北的钱袋子和兵工厂里。
李枭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粗瓷酒杯,没有立刻回答。
叶清璇看了孔祥熙一眼,淡淡地说道:“孔部长,西北的机器,吃的是西北的煤,用的是西北的铁。咱们的账本上,没有拿过南京政府一块大洋的拨款。如果中央想要统筹,不如先把款拨下来,我们再谈产能的分配。”
一句话,软中带硬,直接把孔祥熙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李枭笑了。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没有看孔祥熙,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不远处的外国武官席,以及在场的各路军阀代表。
“各位。”
“孔部长刚才提到了应对外侮。这话没错。”
李枭指着广场边缘停放着的那十二辆西北虎坦克和那台航空发动机。
“大家刚才都看到了。我大西北,是从黄土沟里起家的。我们买来了西洋的机床,运回了南洋的橡胶,炼出了自己的特种钢。我们没有时间去搞那些迎来送往的虚套子。”
李枭的目光变得如同刀锋般冰冷,他的声音穿透了夏日的微风。
“我今天借着这个日子,把话放在这里。”
“这十二个气缸的轰鸣,和那几十条履带的碾压声,就是我和我夫人,能听到的最美的结婚交响乐。”
“我大西北的三千万军民,不想打内战,也不想去争什么正统的虚名。我们只认一个死理——谁让我们有饭吃,我们就造机器;谁敢砸我们的饭碗,我们就造大炮!”
李枭举起酒杯,面向东方,那是日寇正在肆虐的方向。
“这块土地,不惹事。”
“但是,不管是谁,不管他开着军舰还是飞机。谁要是觉得这大西北的门槛低,想进来踩一脚。”
李枭猛地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我们一定会把他的骨头,连同他的野心,一起碾碎在泥土里,化作这黄土地的养分!”
“当啷”一声,李枭将空酒杯砸在桌面上。
全场死寂。
没有外交辞令的圆滑,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战争宣言。
在这场宣扬和平与喜庆的婚礼上,这位西北的统治者,毫不掩饰地向整个世界露出了他淬火完毕的锋利獠牙。
孔祥熙呆呆地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外国武官们则在笔记本上疯狂地记录着,手抖得连字都写不规整。他们知道,远东的战略平衡,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
“委员长万岁!!!”
“西北万岁!!!”
在场的工人和将官们,爆发出狂热的吼声。
夕阳西下。
余晖将政务院广场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宴席散去,宾客们怀着复杂的心情各自离场。
李枭和叶清璇没有乘坐轿车,两人并肩走在广场边缘的林荫道上。
不远处的工业区内,夜班的汽笛声准时响起,高耸的烟囱继续喷吐着烟云。
“你刚才那番话,会把南京和日本人都逼到墙角。”叶清璇偏过头,看着李枭刚毅的侧脸,语气中没有担忧,反而带着一丝探究。
李枭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远方的灯火。
“这间屋子里的大梁已经架好了,墙也砌严实了。就算我不说话,外面那些想抢东西的强盗,也一样会来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