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撞了南墙。
清晨,西大街。
成群结队的难民工人和施工队正围在一处由于冻土而迟迟无法动工的排水渠旁发愁。由于内阁刚刚重组,原本负责这一块的军需处不肯交出资金,而新成立的财政部又在严格审计每一笔开销。
“这就是阵痛。”
李枭穿着一身寻常的羊皮袄子,没带卫队,只领着虎子在街头微服私访。他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缩着脖子的工人们,听着他们对新衙门“办事效率”的嘀咕,心中很平静。
他喜欢这种真实感。
“委员长,您看那。”虎子指了指街角的报摊。
一名报贩正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西安成立政务院,十部总长各就各位!”
这张报纸是西北本地的《秦风报》。李枭走过去,扔了一个铜板。
报纸上不仅有任命名单,更有一篇由沈钧儒亲自撰写的关于《西北工业伤亡暂行补偿办法》的解读。
“这东西,真的有用?”虎子看着报纸上那些复杂的法理词汇,有些挠头。
“现在没用,等它变成工厂里的抚恤金时,就有用了。”李枭将报纸卷起来,插进兜里。
他知道,这半个月里,这些新机构还在像刚组装的机器一样,齿轮之间摩擦得嘎吱响。财政部的张公权正因为各军团虚报冒领的军费跟将领们拍桌子;司法部的沈钧儒正因为旧有的连坐制度跟警察局吵架。
这就是治理。
……
十二月下旬。
西安的电讯处,如今已经挂上了通信部的牌子。这里的灯火彻夜不灭。
“滋滋……滋滋……”
原本只能传输军用电报的无线电塔,在范旭东带来的实验室大牛和苏联专家的联手调试下,第一次向西安城区发出了实验广播频率。
虽然目前只有行政公署和几所重点大学能接收到,但那低沉且略带杂音的声音,却标志着西北已经开始尝试掌握“舆论”这件重器。
而这些消息,正通过潜伏在西安的各方眼线,化作一道道电波,跨越黄河,直抵南京。
十二月二十八日。
南京,国民政府,憩庐。
蒋介石正坐在一把藤椅上,手里攥着一份刚从西安转手送过来的内阁名单,以及随附的一份《申报》的长篇深度报道——《西北之雄:解析西安政务院之架构》。
那是一份由《申报》资深记者冒雪赶赴西安,在长达十天的实地观察后写就的。报道中详细描述了西安城的新气象:效率奇高的办事大厅、正在铺设的柏油路面、以及那些为了一个微米公差而争论不休的中国大拿们。
“娘希匹,他李枭……想干什么?”
蒋介石的指甲深深陷进了任命名单里,指着张公权和顾维钧的名字,声音由于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他把行政架构做得比我还要完整!”
“委员长,西安方面传来的说法是……为了战时体制的行政效率。”杨永泰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释,“他们说,军方管理民政容易产生腐败,所以改组。”
蒋介石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他在告诉全天下,南京能给的,西安能给;南京给不了的效能与公正,他西安……照样能给!”
而在奉天,在冰冷刺骨的关东军司令部。
石原莞尔盯着那份关于“西安改组内阁”的情报,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板垣君,我们可能犯了一个战略性的错误。”
“什么错误?”
“我们原本以为李枭只是一个强悍的军阀,像当年的张作霖。但现在看,他不是在修防御工事,他是在给那个虚弱的民族重新安装一副钢筋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