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看了看路引,又看了看陈生和阿烟,目光在阿烟身上停留了一瞬,皱了皱眉。
“她是谁?”
“我的同伴。”陈生说。
“什么关系?”
“朋友。”
士兵盯着阿烟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阿烟低着头,没有看他。
“走吧。”士兵终于放行,将路引还给陈生。
两人快步走进城门,消失在人群中。
阿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士兵还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的方向,眼神中满是疑惑。
“阿烟姑娘,怎么了?”陈生问。
阿烟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两人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给他们安排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晚上,陈生在房间里看书,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闷响。他放下书,走到隔壁门口,敲了敲门。
“阿烟姑娘?”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回应。他推了推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夜风吹进来,将桌上的灯吹得忽明忽暗。
陈生走到窗前,向外看去。窗外是一条小巷,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正要转身,忽然看见巷子深处有一点光,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又像星星。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灯,走出房间,下了楼,来到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壁,头顶是一线天。他举着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那点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他在巷子的尽头看到了阿烟。
阿烟站在一面墙前,手里拿着那枚玉环,玉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阿烟姑娘?”陈生轻声唤她。
阿烟睁开眼睛,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两盏灯。
“陈公子,”她说,“你来了。”
陈生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面前的那面墙。墙是青砖砌的,很旧了,上面长满了青苔,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这面墙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阿烟摇了摇头:“没有问题。是墙后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
阿烟没有回答,只是将玉环贴在墙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将玉环收回手腕上。
“走吧。”她说,“这里没有什么。”
陈生看着她,满腹疑惑,但没有再问。
两人回到客栈,各自回了房间。陈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总觉得阿烟有什么事瞒着他,但他又不敢问,怕问了,她就会走。
他不想让她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他对她一无所知——不知道她从哪来,不知道她要去哪,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他就是不想让她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他觉得安心,觉得温暖,觉得……回家。
“我这是怎么了?”他自言自语。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将银白色的光芒洒进房间。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阿烟说的那个故事——大王和狐妖的故事。
“如果那个故事是真的,”他想,“那该多好。”
他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他看见了一片桃林,花开如云,漫无边际。他站在桃林中,脚下是松软的花瓣,鼻尖是淡淡的花香。远处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花丛中若隐若现。
他走过去,想要看清那个人是谁。但他走一步,那个人就退一步,怎么也追不上。
“你是谁?”他喊道。
那个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是阿烟。
她穿着一身白衣,长发如瀑,面容绝美。她看着他,微微一笑,然后转身,消失在花丛中。
“阿烟!”他喊道,追了上去。
但桃林忽然消失了,他站在一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阿烟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在唱歌。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听着那歌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悲伤,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
他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五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继续赶路。
穿过楚地,进入吴越。吴越的水乡很美,河道纵横,小桥流水,白墙黛瓦,像一幅水墨画。陈生看着这些风景,心中感慨万千。他从小在北方长大,看惯了黄土和风沙,从未见过这么温柔的地方。
“阿烟姑娘,你以前来过这里吗?”他问。
阿烟点了点头:“来过。很久以前。”
“多久以前?”
阿烟想了想:“很久很久。久到我记不清了。”
陈生看着她,觉得她说的“很久很久”,可能真的是很久很久。
他们在一座小镇上住了几天。小镇临河而建,家家户户门前都停着一艘小船,出门就摇橹,像鱼儿在水中游。陈生租了一艘小船,带着阿烟在河道上划了一整天。两岸的风景慢慢地往后退,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陈公子,”阿烟坐在船头,手伸进水里,拨弄着水花,“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陈生正在划船,闻言想了想,说:“为了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
“那你找到了吗?”
陈生摇了摇头:“还没有。也许一辈子都找不到。”
阿烟看着他,微微一笑:“也许你已经找到了,只是你不知道。”
陈生不解地看着她。
阿烟没有解释,只是看着水中的倒影。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还有鱼儿游来游去。她的倒影在水面上晃动,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陈公子,”她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又讲故事?”陈生笑了,“你好像有很多故事。”
阿烟也笑了:“是啊,活得太久,故事就多了。”
“好,你讲。”
阿烟看着水中的倒影,开始讲:“从前,有一只狐妖。她修炼了五百年,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世间的一切。有一天,女娲娘娘找到她,让她去迷惑一个君王,加速他的灭亡。狐妖答应了,因为她觉得,这只是一个任务,和以前的任务没有什么不同。”
陈生静静地听着。
“她去了朝歌,在一片桃林里遇见了那个君王。君王问她,你是谁?她说,路过的人。君王又问,你为什么要接近我?她说,因为好奇。”
阿烟的声音变得很轻:“但后来她发现,她不是好奇,她是……动心了。她爱上了那个君王。爱他的骄傲,爱他的孤独,爱他的固执,爱他的温柔。她知道不应该,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后来呢?”陈生问。
“后来,君王失败了,殷商亡了。狐妖用自己五百年的修为,救了君王的命。她变老了,变丑了,法力也没有了。但她不后悔。”
阿烟转过头来,看着陈生,眼中满是温柔:“因为她知道,这辈子,能遇见他,是她最大的幸运。”
陈生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阿烟姑娘,”他轻声说,“那个狐妖,就是你吧?”
阿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呢?”她终于开口。
陈生想了想,说:“我希望是你。”
“为什么?”
“因为……”陈生想了想,“因为如果那个故事是真的,那说明爱情可以超越生死,超越时间,超越一切。我……我愿意相信这样的爱情。”
阿烟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陈公子,”她说,“你是个好人。”
陈生笑了:“你又说我是好人。”
“因为你真的是好人。”阿烟也笑了,“和……和他一样。”
“和谁一样?”
阿烟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去,看着水中的倒影。
船慢慢地向前划,两岸的风景慢慢地往后退。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颗钻石在跳舞。
六
离开吴越后,他们进入了楚地腹地。
楚地的山更高,水更深,空气也更潮湿。陈生开始有些不适应,觉得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来。阿烟采了一些草药,煮水给他喝,喝了几天,他的症状就好了很多。
“阿烟姑娘,你懂医术?”陈生问。
阿烟点了点头:“懂一些。以前学过。”
“跟谁学的?”
阿烟想了想:“跟一个嬷嬷学的。她是个很好的人,教了我很多东西。”
陈生看着她,觉得她说的“嬷嬷”,一定也是她很重要的人。
又走了几天,他们来到了一座大山脚下。山很高,云雾缭绕,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山脚下有一座破庙,庙里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神像的脸已经模糊了,看不出是谁。
“今晚就在这里住吧。”陈生说。
阿烟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破庙,放下行装。陈生去外面捡了些干柴,生了火。阿烟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两人坐在火堆旁,默默地吃着。
“陈公子,”阿烟忽然说,“你知道这座山叫什么名字吗?”
陈生摇了摇头。
“叫青丘。”阿烟的声音很轻。
陈生一怔:“青丘?那不是传说中狐妖住的地方吗?”
阿烟点了点头:“是。传说中,青丘是狐妖的故乡。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住着很多狐妖。她们修炼、生活、相爱、离别。后来,人越来越多,狐妖就搬走了。只剩下这座山,还叫青丘。”
陈生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阿烟姑娘,”他轻声说,“你来过这里吗?”
阿烟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来过。很久以前。”
“多久以前?”
阿烟看着火堆,火焰在她眼中跳动。
“很久很久以前,”她说,“我还是一个小狐狸的时候。”
陈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阿烟,看着她年轻的脸、明亮的眼睛、温柔的笑容,忽然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阿烟姑娘,”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到底多大?”
阿烟转过头来,看着他,微微一笑:“你猜。”
陈生摇了摇头:“我猜不到。”
阿烟笑了,笑容像春天的桃花。
“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我还活着,还在走,还在找。”
“找什么?”
阿烟看着手中的玉环,轻声说:“找一个人。”
“找到了吗?”
阿烟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陈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也许找到了。”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风。
陈生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激动。他想问她“那个人是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问了,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更怕问了,她就会走。
两人默默地坐着,看着火堆一点一点地熄灭,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七
第二天一早,两人开始爬山。
山路很陡,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滑得要命。陈生走在前面,一手拄着木棍,一手拉着阿烟。阿烟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
“陈公子,你慢点。”阿烟说。
陈生放慢了脚步,回头看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阿烟姑娘,你没事吧?”他问。
阿烟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阿烟看着山顶的方向,眼神有些迷茫。
“不知道,”她说,“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等我。”
两人继续往上爬。越往上,雾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到了半山腰,雾已经浓得看不见三步以外的东西了。陈生紧紧拉着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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