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发软,柳如烟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但他们没有停——在这荒山野岭,停下来就意味着露宿野外,而山里的夜晚,冷得能冻死人。
太阳落山前,他们终于翻过了山顶。
站在山顶上,眼前豁然开朗。山的那一边是一片平原,一望无际,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平原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村庄,炊烟袅袅,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详。
“到了。”帝辛说,声音里带着疲惫和释然。
柳如烟看着那片平原,忽然笑了:“子受,你说,我们会在那里住下来吗?”
帝辛想了想:“也许会。也许不会。”
“为什么?”
帝辛看着她,微微一笑:“因为我想多看看。以前坐在王座上,以为天下就是那一小片。现在才知道,天下很大,大到一辈子都走不完。”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那我就陪你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两人在山顶坐了一会儿,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彩从金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最后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亮了起来,冷清而遥远。
“如烟,”帝辛忽然说,“你还记得吗?在摘星楼上,我们也看过这样的星星。”
柳如烟点了点头:“记得。那时候你说,站在摘星楼上,你可以忘记自己是大王。”
帝辛笑了:“现在不用站在摘星楼上,我也能忘记自己是大王。”
“为什么?”
“因为……”帝辛想了想,“因为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王位、没有江山、没有臣民的普通人。普通人看星星,就是看星星,不需要想那么多。”
柳如烟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子受,”她轻声说,“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帝辛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喜欢。虽然苦,虽然累,但每一天都是真实的。不像以前,坐在王座上,看似拥有一切,其实什么都没有。”
柳如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四
他们在陈国的一个小村庄里住了下来。
村庄不大,只有二十来户人家,四面都是农田。村口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鱼儿在水中游来游去。村民们种水稻、养蚕、织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
帝辛和柳如烟在村西头租了一间小院子。院子不大,但很整洁,院子里有一棵枣树,秋天的时候结满了红枣,甜得发腻。帝辛在院子里开了一块菜地,种了青菜、萝卜和葱。柳如烟养了几只鸡,每天早上都能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平淡得像水。
但柳如烟觉得,这种平淡,比任何轰轰烈烈都更让她安心。
每天清晨,她和帝辛一起起床,一起做早饭,一起去田里干活。帝辛负责重活——挑水、劈柴、翻地;她负责轻活——拔草、浇水、喂鸡。中午回家做饭,午睡一会儿,下午继续干活。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喝着茶,聊着天,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如烟,”有一天傍晚,帝辛忽然说,“你说,我们这样能过多久?”
柳如烟正在缝补一件旧衣裳,闻言抬起头来:“你又问这个问题了。”
帝辛笑了:“因为我怕。怕有一天,这一切都会消失。”
柳如烟放下针线,看着他:“子受,你变了。”
“变了?”
“以前你什么都不怕。现在你什么都怕。”
帝辛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许是吧。以前我什么都没有,所以不怕失去。现在我有了你,有了这个家,有了这些……这些平凡的日子。我怕失去它们。”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你不会失去的。只要我在,这些东西就在。”
帝辛看着她,眼眶微红:“如烟,谢谢你。”
柳如烟笑了,笑容温暖而明亮:“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柳如烟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不用谢。这也是我的家。”
两人静静地坐着,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彩从金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
枣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唱歌。
五
秋天来了。
院子里的枣树结满了红枣,红彤彤的,像一颗颗小小的宝石。帝辛爬上树,用竹竿打枣,柳如烟在树下用布兜接着。枣子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够了够了!”柳如烟喊道,“太多了,吃不完!”
帝辛从树上跳下来,满头满脸都是枣叶,笑着说:“吃不完就晒干,冬天煮粥喝。”
两人将枣子捡进篮子里,抬到院子里晾晒。阳光很好,枣子在阳光下闪着光,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枣香。
“子受,”柳如烟忽然说,“我想去镇上买点东西。”
“买什么?”
“布料。你的衣裳都破了,我想给你做件新的。”
帝辛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袖口磨破了,肘部也打了补丁,确实该换了。他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两人换了身干净衣裳,锁上门,沿着村口的小路向镇上走去。
镇子不大,但比他们住的那个村庄热闹多了。街道上人来人往,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帝辛和柳如烟走进一家布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胖胖的,笑起来很和善。
“两位想看什么布?”老板热情地招呼。
柳如烟在布匹间转了一圈,挑了一匹玄色的麻布和一匹白色的细棉布。
“玄色给你做衣裳,白色给我做。”她说。
帝辛看了看那匹玄色麻布,忽然笑了:“玄色。我以前最喜欢穿玄色。”
柳如烟知道他在想什么。玄色是殷商王室的颜色,帝辛的王袍就是玄色的。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老板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样,只顾着量布、算账:“一共一百二十文。”
帝辛付了钱,抱着布匹走出布店。两人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买了一斤盐、一包茶叶、几根蜡烛,然后往回走。
走到村口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将天边染成红色,晚霞像一幅巨大的油画,挂在西边的天空上。
“如烟,”帝辛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天边的晚霞,“你说,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不走了,好不好?”
柳如烟看着他,看着他被晚霞映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种平静而满足的光芒,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好。”她说,“不走了。”
帝辛笑了,笑容像晚霞一样灿烂。
两人牵着手,走进村子,走进他们的家。
六
冬天又来了。
陈国的冬天比朝歌冷得多。北风呼啸,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河水结冰了,田里的庄稼也收了,整个村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而沉寂。
帝辛和柳如烟坐在屋里,生了一盆炭火,烤着红薯。红薯的香味在屋里弥漫,温暖而甜蜜。
“如烟,”帝辛拨了拨炭火,“你说,我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柳如烟想了想:“快一年了。”
“一年。”帝辛重复了一遍,像是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柳如烟看着他,忽然说:“子受,你的头发白了。”
帝辛一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鬓角确实白了几根,虽然不多,但在黑色的头发中格外显眼。
“老了。”他笑了。
柳如烟摇了摇头:“不是老了。是操心操的。”
帝辛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疼痛。她的头发是在救他的时候白的,用五百年的修为换他一条命。他知道,她从来没有后悔过,但他还是心疼。
“如烟,”他轻声说,“你的头发也白了。”
柳如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了:“没事。白了就白了。反正你也不嫌弃。”
帝辛握住她的手:“不嫌弃。永远不嫌弃。”
两人默默地坐着,听着窗外风雪的声音。炭火噼里啪啦地响着,红薯的香味越来越浓。
“子受,”柳如烟忽然说,“我想小禾了。”
帝辛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知道她的娃生了没有。”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思念,“不知道赵嬷嬷的坟有没有人扫。”
帝辛握紧她的手:“等春天来了,我们回去看看。”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帝辛点头,“我也想看看小禾的娃,想给赵嬷嬷上柱香。”
柳如烟的眼泪涌了出来,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子受,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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