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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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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江湖夜雨

    一

    离开朝歌村的那天,桃花正开到第七日。

    柳如烟站在门前的石阶上,看着帝辛将最后一件衣裳塞进包袱。那件衣裳是玄色的,洗得发白,袖口打了两个补丁——是赵嬷嬷临走前缝的。她老人家去年冬天没能熬过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安静地走了。小禾哭得昏过去两次,是柳如烟掐着她的人中才救回来的。后来小禾嫁给了村里一个老实巴交的铁匠,如今肚子里已经揣了娃,圆滚滚的,走路像只企鹅。

    “东西都带齐了?”帝辛直起身,拍了拍包袱上的灰。

    柳如烟看了一眼屋里。茅屋不大,两间房,一间灶房一间卧房。灶台上的铁锅是新买的,还没怎么用;卧房里的床榻是他们自己搭的,虽然粗糙,但结实得很。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帝辛用烧焦的木棍画的,画的是桃林和古井,线条简单,但很有味道。

    “带齐了。”柳如烟说。

    帝辛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舍不得?”他问。

    柳如烟摇了摇头:“不是舍不得。是……”她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词。

    帝辛握住她的手:“走吧。以后想回来,还可以回来。”

    两人锁上门,将钥匙放在门框上面的缝隙里——这是村里的规矩,谁家出远门,钥匙就放在那里,路过的人可以进去歇脚,喝口水,睡个觉。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村民已经在等着了。打铁的刘铁匠搂着小禾的肩,小禾挺着肚子,眼睛红红的。隔壁的王婶提了一篮子鸡蛋,非让柳如烟带上。村东头的张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递过来一包草药,说是治跌打损伤的。

    “阿烟,你一定要回来看看我们啊。”小禾拉着柳如烟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柳如烟帮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会的。等你的娃生了,我就回来看。”

    “你说话要算数。”

    “算数。”

    帝辛接过王婶的鸡蛋,放进包袱里,又拍了拍张大爷的肩膀,说了声“保重”。张大爷老泪纵横,拉着他的手不放:“阿受啊,你是个好后生。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好好的。”

    帝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走出村口,沿着淇水向南。走了很远,柳如烟回头看了一眼——大槐树下,村民们还站在那里,像一排小小的剪影。

    “子受,”她说,“我们还会回来吗?”

    帝辛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会的。”

    二

    淇水在南边拐了一个弯,流入一片丘陵地带。丘陵不高,但连绵起伏,像一条条沉睡的巨兽。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郁郁葱葱的,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两人沿着河岸走了三天,第四天进入了一个小镇。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排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零零散散地开着门。街上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农民,赶着牛车来买盐巴和铁器。

    帝辛和柳如烟在一家客栈前停下。客栈不大,木质的门脸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字迹已经斑驳了。

    “住店?”柜台后面的老板抬起头,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

    “两间房。”帝辛说。

    老板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他们身后——没有随从,没有车马,只有两个包袱。他的笑容淡了些:“一间三十文,两间六十文。先付钱,后住店。”

    帝辛从袖中摸出一串铜钱,数了六十文放在柜台上。老板收了钱,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他:“天字三号房和四号房,楼上左拐。”

    两人上楼,找到了各自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户。被子是旧的,但洗得还算干净。柳如烟推开窗户,看见客栈后面的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青涩的石榴,像一个个小灯笼。

    “如烟。”帝辛在隔壁房间喊她。

    柳如烟走过去,看见他站在窗前,指着窗外远处的一片建筑:“你看。”

    柳如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有一座庙宇,飞檐翘角,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庙宇不大,但看起来很气派,山门前的石狮子都有半人高。

    “那是什么庙?”她问。

    帝辛摇了摇头:“不知道。去看看?”

    两人下楼,沿着街道向那座庙宇走去。小镇不大,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山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东岳庙”三个字。

    庙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烧香。大殿里供着东岳大帝的神像,高大威严,目光如炬。柳如烟站在神像前,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她。

    “怎么了?”帝辛察觉到她的异样。

    柳如烟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两人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两位施主,请留步。”

    柳如烟回头,看见一个老道士从偏殿走出来。老道士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像是两盏灯。

    “道长有什么事?”帝辛问。

    老道士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柳如烟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帝辛身上,又移回柳如烟身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两位施主从哪里来?”老道士问。

    “从北边来。”帝辛的回答简洁而模糊。

    “往哪里去?”

    “南边。”

    老道士点了点头,忽然笑了:“两位施主,贫道这里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道长请说。”

    老道士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这位女施主,身上有妖气。”

    柳如烟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帝辛的手。帝辛感觉到她的紧张,反握住她,掌心温热而稳定。

    “道长说笑了。”帝辛的声音平静如水,“她是我的妻子,普通农妇,哪来的妖气?”

    老道士摇了摇头,目光直视柳如烟:“施主不必隐瞒。贫道修行五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位女施主,不是凡人。”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老道士的眼睛:“道长想怎样?”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怎样。贫道只是好奇——一个狐妖,为什么会和一个凡人在一起?”

    帝辛上前一步,挡在柳如烟身前:“道长,我们无冤无仇,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老道士看着帝辛,眼中闪过惊讶:“你……你知道她是狐妖?”

    “知道。”帝辛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从第一天就知道。”

    老道士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柳如烟以为他要动手了。但老道士没有动手,他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年轻人,”他说,“你知道妖与人相恋,是什么下场吗?”

    “不知道。”帝辛说,“也不在乎。”

    老道士看着他,眼中的惊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敬佩,也许是怜悯,也许只是无奈。

    “罢了。”老道士挥了挥拂尘,“贫道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要降妖除魔的人。你们走吧。但贫道要提醒你们一句——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贫道这么好说话。你们要小心。”

    柳如烟行了一礼:“多谢道长。”

    两人转身,走出了东岳庙。

    回到客栈,柳如烟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帝辛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也没有说话。

    “子受,”柳如烟终于开口,“你说,以后我们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人吗?”

    帝辛想了想,点了点头:“会。”

    “那怎么办?”

    帝辛看着她,微微一笑:“那就一直走。走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柳如烟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好。一直走。”

    三

    第二天一早,两人离开了小镇,继续向南。

    走了五天,进入了一片山区。山很高,路很陡,两边的悬崖像刀削的一样,直上直下。谷底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水声轰隆,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帝辛走在前面,一手拄着木棍,一手牵着柳如烟。柳如烟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滑的石阶,生怕一脚踩空。

    “子受,我们为什么要走这条路?”柳如烟气喘吁吁地问。

    “近。”帝辛头也不回地说,“翻过这座山,就是陈国。陈国地势平坦,好走。”

    “还要翻多久?”

    帝辛抬头看了看山顶,又看了看天色:“天黑前应该能到。”

    两人继续往上爬。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帝辛的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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