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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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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还能感觉到帝辛身体的冰凉,还能闻到血腥味。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散了她满头的冷汗。她看着西边的天空,那里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光亮。

    “子受,”她低声说,“你一定要活着。求你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穿过鹿台的檐角,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泣。

    四

    第二十天,军报上的消息变了。

    不是战况的变化,而是姬昌死了。

    姬昌是在大营中病逝的。据说他本就体弱多病,加上连日操劳,终于撑不住了。临终前,他召见了姬发和姜子牙,将西岐的军政大权交给了姬发,嘱咐他“继承遗志,完成大业”。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姬昌的死讯传到殷商大营时,帝辛正在帐中与将领们议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姬昌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他下令全军为姬昌默哀,并派人前往西岐大营吊唁。同时,他命令部队加强戒备,防止西岐军趁机偷袭。

    西岐军没有偷袭。他们全军戴孝,退兵三十里,为姬昌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姬发继位,自号“武王”,封姜子牙为“太师”,总揽军政大权。

    消息传到朝歌,朝野震动。比干连夜进宫,要求帝辛趁西岐丧主,大举进攻,一举歼灭西岐主力。箕子则认为应该趁机和谈,以姬昌之死为契机,化干戈为玉帛。

    帝辛没有采纳任何一方的建议。他下令全军原地休整,等待进一步指示。

    “为什么不打?”柳如烟在军报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让信使带回。

    三天后,她收到了帝辛的回信。信写在一小块帛上,只有寥寥数语:“姬昌新丧,若趁人之危,天下人会说我无义。打,也要打得堂堂正正。”

    柳如烟看着这行字,苦笑了一下。这个男人,有时候固执得让人生气,有时候又正直得让人心疼。他明明可以趁西岐内乱一举击败对手,却偏偏要讲什么“堂堂正正”。

    但也许,这正是她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五

    十一月,冬。

    天气越来越冷了。朝歌城下了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将整个城市覆盖成一片银白。鹿台的檐角挂满了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串串水晶帘子。

    柳如烟在听雪阁里生了一盆炭火,坐在火边看书。小禾在旁边绣花,赵嬷嬷在厨房里熬汤。日子过得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军报依旧每天送来。战事陷入了僵局——双方都在对峙,谁也不肯先动手。帝辛在等西岐先出招,姬发在等殷商露出破绽。两军隔着一条河,遥遥相望,像两头对峙的猛兽,都在寻找对方的弱点。

    柳如烟每天看军报,每天在军报的空白处写几个字,让信使带回。她写的都是些琐碎的话——“今天下雪了,你那边冷吗?”“小禾绣了一朵花,很丑。”“赵嬷嬷炖的汤很好喝,等你回来喝。”——像是记日记,又像是在和一个远行的人聊天。

    帝辛的回信也很短,有时只有一两个字:“冷。”“好。”“等我。”但每次收到回信,柳如烟都会觉得心安一些。

    直到那天。

    那天是十一月十八,军报比平时晚到了两个时辰。柳如烟坐在听雪阁里,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黄昏,始终没有等到信使的身影。

    她的心开始不安。小禾端来的饭菜她一口没动,赵嬷嬷熬的汤她也没喝。她坐在窗前,看着西边的天空,眼睛一眨不眨。

    夜幕降临时,终于有人来了。

    不是信使,是蜚廉。

    蜚廉的脸色很差,铁青铁青的,像是生了重病。他站在听雪阁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敲响了门。

    柳如烟打开门,看到他的脸色,心猛地沉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她问。

    蜚廉张了张嘴,似乎很难开口。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低声道:“姑娘,大王……大王出事了。”

    柳如烟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遥远得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的:“什么事?”

    “大王昨日出营巡视,遭遇西岐军伏击。恶来拼死护主,杀出一条血路,但大王……大王中了一箭。”

    柳如烟的手猛地攥紧了门框,指节发白:“伤到哪里了?”

    “胸口。”蜚廉的声音在颤抖,“军医说……说箭头有毒,已经……已经昏迷了两天。”

    柳如烟没有听完,人已经冲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快到蜚廉根本追不上。五百年修行的法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穿过鹿台的长廊、越过朝歌城的街道、冲出南门,向西狂奔。

    她没有骑马,因为马没有她快。她没有带任何东西,因为她不需要。她只有一个念头——去他身边,救他。

    风在耳边呼啸,雪在眼前飞舞。她跑过结冰的淇水,跑过枯黄的田野,跑过连绵的山峦。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她的法力在急速消耗,身体越来越冷,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终于,在第三天清晨,她看到了殷商大营的旌旗。

    六

    大营里一片死寂。

    士兵们面色凝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看见一个白衣女子从天边跑来,所有人都惊呆了。有人以为是鬼魅,有人以为是神仙,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说不出话来。

    柳如烟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直接冲进了中军大帐。

    帐内站满了人。将领们面色铁青,军医们手忙脚乱,几个侍女在角落里哭泣。看见柳如烟冲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开。”柳如烟推开挡路的将领,走到床榻前。

    帝辛躺在榻上,脸色青灰,嘴唇发紫。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出血迹,血迹是黑色的——毒已经深入骨髓。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膛起伏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柳如烟伸手搭上他的脉搏,手指在发抖。脉搏细弱而紊乱,几乎摸不到。她闭上眼睛,分出一缕神识探入他体内——毒素已经蔓延到心脉,再晚一天,神仙也救不了。

    “所有人都出去。”她睁开眼睛,声音冷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姑娘——”一名将领想要说话。

    “出去!”柳如烟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琥珀色的光芒。

    将领打了个寒噤,连忙带着其他人退出了大帐。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下柳如烟和昏迷的帝辛。

    柳如烟跪在榻前,伸手轻轻抚摸帝辛的脸。他的脸冰凉,和她第一次握他的手时一样凉。

    “子受,”她轻声说,“我来了。你不会死的。”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瓶,倒出最后一粒碧绿色的药丸。这是她最后一粒解毒丹,用了一百年的修为炼制而成。她本打算留给自己,以备不时之需。但现在,她毫不犹豫地喂进了帝辛口中。

    药丸入喉,帝辛的脸色稍有好转,但毒素还在。要彻底清除毒素,需要她用大量的法力将他体内的毒素逼出来。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帝辛胸口,闭上眼睛,开始运功。

    法力从她体内涌出,顺着掌心进入帝辛的身体。她能感觉到那些毒素——黑色的、黏稠的、像活物一样在他血脉中蠕动。她用法力包裹住毒素,一点一点地往外逼。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痛苦。毒素在抵抗,在她法力触及的时候疯狂挣扎,像困兽犹斗。柳如烟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苍白。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时辰过去了。

    帐外的将领们焦急地等待着,不时有人想掀帘进去,都被恶来拦住了。恶来自己也受了伤,左臂缠着绷带,但他依旧站在帐门口,像一堵墙,谁也不让进。

    “再等等。”他沉声道,“姑娘在救大王。”

    又过了一个时辰,帐帘终于掀开了。

    柳如烟走出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她的衣裙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显出瘦削的轮廓。

    “姑娘!”恶来连忙扶住她。

    “大王没事了。”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让他休息。明天……明天应该能醒来。”

    说完,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七

    柳如烟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榻上。

    帐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燃烧,发出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和血腥气,还有一丝淡淡的、熟悉的龙涎香。

    她挣扎着坐起身,头很疼,像是要裂开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苍白,指甲发青,皮肤下几乎看不见血色。她的法力消耗过度,至少要修养一个月才能恢复。

    “姑娘醒了。”一个侍女端着碗走进来,看见她坐着,连忙放下碗来扶她,“姑娘别动,你昏迷了两天,身体很虚弱。”

    “大王呢?”柳如烟抓住侍女的手。

    “大王已经醒了。”侍女笑着说,“军医说大王吉人天相,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再休养几天就能下床了。”

    柳如烟长长地松了口气,靠在榻上,闭上眼睛。醒了就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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