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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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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血色黄昏

    一

    十月丙申,大凶,不宜出行。

    朝歌城外的校场上,十五万大军列阵以待。旌旗蔽日,戈矛如林,甲胄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士兵们整齐地站立着,一动不动,像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风吹过校场,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甲胄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帝辛站在高台上,身着玄色战甲,腰悬青铜长剑。这是他当年东征时的装束,战甲上还残留着几道深深的刀痕。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穿这身甲胄了,此刻穿在身上,竟有些不合身——他比当年瘦了一些,甲胄的束带需要勒得更紧。

    柳如烟站在高台侧后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在满眼的铁灰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小禾和赵嬷嬷站在更远处,小禾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赵嬷嬷神色平静,但握着帕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大王,”恶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樽酒,“请大王壮行。”

    帝辛接过酒樽,高高举起,对着台下十五万大军朗声道:“殷商的勇士们!西岐姬昌,狼子野心,不臣不贡,图谋不轨。今日孤亲率大军,西征讨逆。此去,要么凯旋,要么马革裹尸。尔等可愿随孤一战?”

    “愿随大王死战!”十五万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惊雷,在朝歌城上空炸开,震得远处的淇水都泛起了涟漪。

    帝辛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樽摔在地上。青铜酒樽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滚落到了高台边缘。

    “出发!”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十五万大军缓缓开拔,像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向西。步兵在前,战车居中,骑兵殿后。车轮滚滚,马蹄阵阵,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太阳都变得黯淡无光。

    柳如烟站在高台上,看着大军渐渐远去。帝辛骑着他的黑色骏马“飞电”,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背影高大挺拔,在尘土中若隐若现,像一座移动的山峰。

    她没有跟去。帝辛不让。

    “战场不是女人该去的地方。”他出发前对她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是普通女人。”她反驳。

    “我知道。”他伸手抚过她的脸颊,“但我不能分心。你在朝歌,我才能安心打仗。”

    她沉默了。她知道他说得对。她的存在,只会让他分心。而且,她也不知道,到了战场上,她会不会因为控制不住法力而暴露身份。

    “答应我,”她握住他的手,“活着回来。”

    帝辛笑了,笑容里有她熟悉的温柔和骄傲:“我答应你。”

    他翻身上马,策马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柳如烟站在高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尘土中,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五百年修行,她早已习惯了离别,习惯了失去,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但此刻,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不是因为怕他输,而是怕他死。

    “姑娘,”赵嬷嬷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回去吧。这里风大。”

    柳如烟摇了摇头:“再站一会儿。”

    赵嬷嬷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边,陪她看着大军远去的方向。

    远处,淇水依旧流淌。那抹淡红色在阳光下变得更深了,像一条血色的河流,蜿蜒着奔向东方。柳如烟看着那条河,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桃林见到帝辛的那天。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这样的风,这样的花香。

    只是那时,桃花还在开。

    现在,花已经谢了。

    二

    帝辛出征后,朝歌城一下子空了许多。

    十五万大军的离开,不仅带走了城中的青壮年,也带走了往日的喧嚣。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了门,偶尔有几个老人在墙根下晒太阳,有气无力地聊着天。市集上只剩下了卖菜的老妇和几个买菜的仆妇,讨价还价的声音也低了许多,像是怕惊动什么。

    鹿台也安静了。没有了帝辛的脚步声,没有了大臣们进进出出的喧哗,没有了侍女们匆忙的脚步声。摘星楼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檐角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有人在哭泣。

    柳如烟依旧住在听雪阁,每日看书、调息、散步。日子过得很慢,慢得像凝固了一样。她每天都会去摘星楼,看看帝辛的书案,摸摸他坐过的椅子,在他常站立的窗前站一会儿。然后回到听雪阁,在窗前坐一下午,看着西边的天空,等待军报。

    军报每天都会来。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信使骑着快马,从西线一路狂奔到朝歌,将最新的战况送进王宫。恶来不在,负责接收军报的是一个新提拔的年轻将领,名叫蜚廉,是恶来的族人,同样魁梧剽悍,但比恶来更沉默寡言。

    柳如烟每天都会去看军报。帝辛允许她看,甚至在军报上专门给她留了一句话——“一切安好,勿念”。每次看到这四个字,她都会微微松一口气,然后继续担心。

    军报的内容并不乐观。

    前三天,大军行军顺利,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第四天,前锋在汜水遇到西岐的第一道防线,双方小规模交锋,各有伤亡。第五天,帝辛下令强攻汜水,激战一昼夜,攻克。但损失不小——三千精锐战死,伤者逾万。

    第六天,军报上没有了“一切安好”四个字。取而代之的是两行字:“汜水之战,恶来负伤,无大碍。”

    柳如烟的心猛地揪紧了。恶来负伤了。恶来是帝辛的贴身侍卫长,他负伤,说明帝辛也身处险境。她拿着军报的手在微微发抖,小禾在旁边看着,不敢说话。

    “姑娘,”赵嬷嬷端着一碗汤走进来,“喝点汤吧。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柳如烟放下军报,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汤很鲜,是赵嬷嬷用老母鸡炖的,加了红枣和枸杞。但她尝不出味道,只是机械地吞咽。

    “姑娘,”赵嬷嬷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大王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你要保重自己,不然大王回来看到你瘦了,会心疼的。”

    柳如烟放下汤碗,苦笑了一下:“嬷嬷,你不懂。”

    赵嬷嬷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收拾了碗筷出去了。

    柳如烟独自坐在窗前,看着西边的天空。夕阳将天边染成血红色,和军报上那些数字的颜色一模一样。三千精锐战死。三千个儿子,三千个丈夫,三千个父亲。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三

    第十天,军报上说大军已经推进到西岐城下,与姬昌的主力对峙。

    第十三天,第一次大规模会战打响。双方投入兵力超过二十万,从清晨打到黄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殷商军伤亡惨重,西岐军也损失不小。帝辛亲自上阵,斩杀了西岐一名大将,但自己也受了伤——左臂被流矢擦过,皮肉伤,无大碍。

    柳如烟看到“左臂受伤”四个字时,手中的军报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手抖得厉害,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无大碍。”她反复读着这三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但她的心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战场。她想看他,想确认他真的没事,想亲手给他包扎伤口。可她在朝歌,他在西岐。隔着千山万水,她什么也做不了。

    那天夜里,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战场上,四周是倒伏的尸体和折断的兵器。血流成河,浸湿了她的裙摆。她赤着脚走在血泊中,寻找着什么。

    “子受!”她大声呼喊,“子受,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乌鸦叫声。

    她继续走,脚下的血越来越深,渐渐没过了脚踝、小腿、膝盖。她走得很艰难,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终于,她在尸堆中找到了他。

    帝辛躺在地上,战甲破碎,浑身是血。他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他的胸口插着一支箭,箭羽是白色的,上面沾满了血。

    “子受!”她扑过去,抱住他,拼命摇晃他的身体,“你醒醒!你醒醒!”

    帝辛没有反应。他的身体冰凉,比她的手还要凉。

    她抱着他,放声大哭。泪水滴在他脸上,和血迹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如烟……”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她低头,看见帝辛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涣散,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

    “你来了……”他说,声音轻得像风,“我就知道……你会来……”

    “别说话,我救你。”她伸手去拔他胸口的箭,手却在发抖。

    “没用的。”帝辛握住她的手,“如烟,我答应过你……活着回去……对不起……我食言了……”

    “不!你不会死!”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是狐妖,我有法力,我可以救你!”

    帝辛摇了摇头,笑容苦涩:“天命如此……如烟,答应我……好好活着……”

    “我不答应!你活着,我才能好好活着!”

    帝辛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散。最终,他的手从她手中滑落,眼睛缓缓闭上。

    “子受——!”

    柳如烟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冷汗。窗外月光如水,照得房间一片银白。小禾在隔壁房间睡得正香,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梦。又是一个梦。

    她坐起身,抚着胸口,心脏在剧烈跳动。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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