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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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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下毒之事查了半个月,线索渐渐汇聚,却指向了一个帝辛最不愿面对的方向。

    费仲在第三天的审讯中就全部招供了。这位平日里口若悬河的内侍官,在被拖进诏狱、看到刑具的瞬间就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交代了一切——毒药是他命人每日掺入帝辛酒中的,配方由宫中巫祝提供,而指使他的人,正是微子启。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费仲跪在冰冷的石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微臣一时糊涂,受了启殿下的蛊惑。启殿下说……说大王无子,百年之后王位终归是他,只要微臣助他登基,他许微臣太宰之位……微臣鬼迷心窍,求大王开恩!”

    帝辛坐在诏狱上方的暗室里,透过地面的栅格看着下方的一切。他面无表情,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柳如烟站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微子启。”帝辛重复这个名字,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奏报。

    “大王打算如何处置?”费仲被带下去后,柳如烟轻声问道。

    帝辛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推开暗室的门,沿着昏暗的甬道向外走去。柳如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火把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火浆。

    微子启的府邸在朝歌城西,距离王宫不远,却格外幽静。府邸不大,但布置精致,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庭院里种着修竹和兰花,廊下挂着名家字画,连门前的石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帝辛没有带侍卫,只身一人来到微子启府上。柳如烟远远跟着,没有靠近,但她的耳朵能清晰听见府内的一切动静。

    微子启正在书房里抚琴。琴声悠扬,曲调平和,听不出一丝慌乱。他似乎早就知道帝辛会来,甚至提前备好了茶——两盏,一左一右,面对面放着。

    帝辛推门而入时,微子启的手指正好落在最后一个音符上。琴音袅袅散去,书房里陷入一片寂静。

    “大王来了。”微子启站起身,行了一礼,神态从容,“臣备了大王喜欢的明前茶,是用淇水上游的泉水泡的。大王尝尝?”

    帝辛没有坐,也没有喝茶。他站在书房中央,目光扫过四周——书架上整齐的竹简,墙上挂着的山水画,案上摆着的青铜香炉。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那么雅致,与“谋反”二字格格不入。

    “费仲招了。”帝辛开门见山。

    微子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费仲说什么了?”

    “说你指使他下毒,许他太宰之位。”

    微子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大王信吗?”

    “孤想听你说。”

    微子启抬起头,看着帝辛。兄弟二人对视着,一个目光如刀,一个平静如水。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香炉里升起的青烟都似乎停止了飘动。

    “大王想听实话,臣就说实话。”微子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费仲说的是真的。下毒之事,确是臣指使。”

    帝辛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但臣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微子启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静,“臣是为了殷商。”

    “为了殷商?”帝辛的声音冷得像冰,“给君王下毒,是为了殷商?”

    “是。”微子启直视帝辛的眼睛,“大王登基以来,倒行逆施,民怨沸腾。建鹿台耗尽了国库,废祭祀得罪了巫祝,囚诸侯寒了天下人的心。比干王叔进谏,大王不听;箕子兄长劝诫,大王不纳。再这样下去,殷商六百年基业,就要毁在大王手里了。”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颤抖:“臣是大王的兄长,看着大王一步步走向深渊,心如刀绞。臣劝不了大王,拦不住大王,只能出此下策。臣想,只要大王不在了,臣即位之后,就能拨乱反正,重振殷商。到时候,鹿台可以停建,诸侯可以释放,祭祀可以恢复——一切都还来得及。”

    “所以你就杀了孤?”帝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叹息,“杀了自己的弟弟,来拯救殷商?”

    微子启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低头:“臣知道,臣罪该万死。但臣不后悔。大王若要杀臣,臣无话可说。只求大王……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给臣一个痛快。”

    帝辛看着微子启,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头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光影从微子启的脸上慢慢滑过,最终消失在墙角。

    然后,帝辛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微子启站在原地,看着帝辛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他缓缓跪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无声地颤抖。

    柳如烟在府外等着。看见帝辛出来,她迎上去,却没有说话。帝辛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子受?”她轻声唤他。

    帝辛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天空。夕阳将天边染成血红色,几缕云彩像撕碎的绸缎,挂在西边的山头上。

    “我该杀了他。”帝辛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谋反大罪,按律当诛九族。可他是我的兄长……从小教我读书、带我骑马的兄长。”

    柳如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他身边。

    “我五岁那年,父王要考我们兄弟的箭术。”帝辛的声音飘忽,像是在说一个很遥远的故事,“微子启比我大七岁,箭术已经很好。但他故意射偏了,让我赢了。事后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是弟弟,哥哥应该让着你。’”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对兄长好。可是后来……后来我们长大了,一切都变了。他看我的眼神变了,我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他是兄长,本该继承王位,可父王偏偏选了我。从那天起,我们就不再是兄弟了,而是君臣,是……敌人。”

    柳如烟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帝辛的手冰凉,和她的温度差不多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她问。

    帝辛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落尽,暮色四合。远处的朝歌城亮起了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不杀。”他终于开口,声音坚定了一些,“关起来。废为庶人,终身监禁。”

    柳如烟点了点头:“这是最好的处理。”

    “最好的?”帝辛苦笑,“也许吧。但比干王叔不会同意,箕子不会同意,那些大臣不会同意。他们会说,谋反不诛,何以警示后人?他们会说,大王徇私,枉顾国法。”

    “那就不让他们知道。”柳如烟说,“费仲已经招了,但费仲的供词可以改。你可以说,下毒之事是费仲一人所为,微子启只是失察。这样,既能保住微子启的命,又不至于让朝野震动。”

    帝辛看着她,眼中闪过惊讶:“你早就想好了?”

    “我只是觉得,杀了他,对你没有好处。”柳如烟说得平静,“他是你的兄长,杀兄之名不好听。而且,微子启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若杀了他,那些人或反或逃,都是祸患。不如留他一命,关在府中,既可以震慑众人,也可以显示你的宽仁。”

    帝辛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如烟,你知道吗,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王后了。”

    柳如烟的脸微微一热,别过头去:“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也好。”帝辛握紧她的手,“谢谢你。”

    柳如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握着。她的手依旧冰凉,他的手却渐渐回暖。两个人的温度在掌心交汇,分不清是谁温暖了谁。

    二

    微子启被废为庶人、终身幽禁于府中的消息传出后,朝野果然震动。

    比干第一个冲进王宫,跪在摘星楼前,以头抢地:“大王!谋反大罪,不诛何以法?微子启是主谋,费仲是从犯,主犯不诛而从犯处死,这算什么道理?”

    帝辛站在摘星楼上,俯瞰着跪在下面的王叔,声音平静:“王叔,微子启是孤的兄长。”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比干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大王若徇私枉法,何以服众?日后若再有谋反之人,大王如何处置?”

    “那王叔的意思是,让孤杀了自己的兄长?”

    比干沉默了一瞬,随即咬牙道:“国法无情。大王若不忍动手,老臣愿代劳。”

    帝辛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王叔倒是忠心。但这是孤的家事,不劳王叔操心。”

    “家事?”比干的声音陡然提高,“君王无家事!大王的家事,就是国事,就是天下事!微子启谋反,不是私怨,是国贼!国贼不除,殷商必乱!”

    帝辛转身,不再看比干:“王叔请回吧。此事已决,不必再议。”

    比干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夕阳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血色的光。他的嘴唇在颤抖,双手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最终,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踉跄着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王宫。

    箕子没有像比干那样激烈进谏,他只是默默地递上了一封辞呈,说自己年事已高,体弱多病,请求告老还乡。帝辛没有批准,也没有驳回,只是将辞呈放在案头,积了一层薄灰。

    朝中大臣们表面上接受了帝辛的处理,但私底下议论纷纷。有人说大王仁慈,有人说大王软弱,还有人说大王是被狐妖迷惑了心智,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狐妖”的说法不知从何而起,但很快就在朝歌城中传开了。有人说在鹿台看见过白衣女子,她的眼睛会在黑暗中发光;有人说她是千年狐精,专门来迷惑大王,祸乱殷商;甚至有人说,大王中毒就是她下的手,为的是取得大王的信任。

    这些流言蜚语传到听雪阁时,小禾气得直跺脚:“这些人太过分了!姑娘日夜照顾大王,帮大王解毒,他们倒好,反咬一口说是姑娘下的毒!”

    赵嬷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柳如烟倒了杯茶,眼神里有些担忧。

    柳如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面色如常:“随他们去吧。流言止于智者。”

    “可是——”

    “小禾,”柳如烟打断她,“帮我找几卷书来,上次在守藏室没看完的《殷本纪》,我想继续看。”

    小禾跺了跺脚,不情不愿地去了。

    赵嬷嬷看着柳如烟,欲言又止。柳如烟察觉到她的目光,微笑道:“嬷嬷有话直说。”

    赵嬷嬷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姑娘,老身在宫中几十年,见过太多风浪。流言不可怕,可怕的是流言背后的推手。有人故意散布这些话,是想借刀杀人。”

    柳如烟的笑容淡了些:“嬷嬷觉得是谁?”

    “老身不敢妄断。”赵嬷嬷摇头,“但姑娘要小心。这宫里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柳如烟点了点头:“多谢嬷嬷提醒。”

    赵嬷嬷退下后,柳如烟独自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枚玉环。流言的事她并不意外——微子启被幽禁,费仲被处死,朝中势力洗牌,自然会有人把矛头指向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让她在意的,是流言的内容。

    “狐妖”。

    这些人歪打正着,居然猜中了她的身份。虽然他们只是随口一说,但若有人顺藤摸瓜查下去,未必不能查出什么。

    更重要的是,女娲娘娘那边,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自从上次神念传音之后,女娲娘娘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联系过她。柳如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也许娘娘在等她自己完成任务,也许……娘娘已经对她失望了。

    “勿忘使命。”那个黑衣探子留下的纸条,她还记得。

    但那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这半个月里,再没有黑衣探子出现,也没有任何来自女娲娘娘的指示。一切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流涌动,却不见波澜。

    三

    伯邑考来听雪阁拜访时,柳如烟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暮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照在身上懒洋洋的。她靠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却没有在看,只是闭着眼睛假寐。小禾在旁边绣花,一针一线,认真得很。

    “柳姑娘好雅兴。”伯邑考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温和如春风。

    柳如烟睁开眼睛,看见伯邑考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他穿着淡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白色的绦带,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像山间的一株青竹。

    “世子怎么来了?”柳如烟坐起身,示意小禾去搬椅子。

    “路过,顺便来看看姑娘。”伯邑考走进院子,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西岐带来的蜂蜜,姑娘尝尝。用温水冲服,可以养颜。”

    柳如烟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伯邑考:“世子太客气了。我一个无名女子,当不起。”

    “当得起。”伯邑考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姑娘救了大王,也救了朝歌城。若大王不在了,朝歌必乱,到时候遭殃的还是百姓。就冲这一点,考就该谢姑娘。”

    柳如烟微微一笑:“世子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伯邑考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这世上,能分清‘该做’和‘不该做’的人,已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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