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临眉峰微蹙:
“此事我已知晓,不必再提。”
张弦遇到中意的女子是寻常之事,他一个月能遇到三四个心上人,贺临懒得在此处多费心。
平安没有退下,迟疑地顿在原地,偷偷看了眼主子的神色,终究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主子,张世子去的并非别处,正是林娘子的那座小宅院。”
贺临执笔的手停顿,笔尖的墨滴了下来,在纸上晕开墨渍。
“你说,他去见的人是林娘子?”
平安连忙垂手躬身,声音都轻了几分:
“正是,林娘子今早一早出了门,乘车往郊外方向去了。
小的怕被发现,不敢跟得太紧,便先回来了。眼看着有安嬷嬷和车夫随行,应当没有危险。”
昨日张世子悄悄去过宅院,与林娘子见过面。
贺临将毛笔缓缓放在笔架上,无心练字,只是又重复地问了一句。
“你说,张弦近来日日换上衣衫清雅的衣裳,就是为了去见晚晚?”
平安感觉主子周身寒气逼人,但此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道:
“是。”
张弦吃完晚膳,吃饱了就开始犯困。
在饭桌上听了母亲的唠叨,更累更困。
他闲来无事,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梦里还跟京里的小娘子们赏花逗鸟。
忽然浑身紧绷绷的,十分不舒服。
张弦迷迷糊糊哼唧一声,想翻个身继续睡,可腰动不了,腿动不了,手也抬不起来。
怪了,真怪。这梦里像是被下了迷魂药,只能任人宰割。
“唔……”
张弦艰难睁开眼,看着光亮的房间,一瞬间懵了。
这是青天白日?
不对,昏黄的烛火,这是在夜里。
自己的屋子,自己的床。
他又闭上眼,想翻个身,无法动弹。
怎么完全动不了呢?张弦使劲挣了挣,谁知绳子竟勒得更紧。
他猛地惊醒,定睛一看,自己的双手双脚竟然被绑起来了。
“不是,在我镇国公府,谁敢对我五花大绑?”
余光一瞥,这床畔坐着一道玄色身影,烛火明暗,眉眼熟悉。
他单手支膝,神色淡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弦僵住,干笑两声:
“哈哈哈哈,沐言,大半夜的搁这扮鬼呢?快快给我解开,别闹。”
贺临没抬眼皮,直接问:
“林娘子去哪了?”
张弦一脸无辜,使劲摇头:
“我不知道啊,我咋知道她去了哪里?”
“不知?”
贺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笑笑:
“那你日日往她院中跑,是要做什么?”
“哎呦,我的好兄弟,她托我给她夫君送冬日衣物,还让我帮忙带封信给李执峥,我就是个跑腿的,真的。”
张弦眨着无辜泪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委屈。
“那这信里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给李执峥写信?给你写了信吗?我为何没有?”
“只有李执峥有,这我哪敢看呢?我看了不得被李大人斩于刀下吗?”
张弦扭了扭身子,越发不舒服了,说道:
“沐言,差不多得了,先松开我行不行?在自己家被绑成粽子,若传出去,我在京城没法混了。”
贺临把脸别向别处,故意不看张弦。
张弦躺在床上,一口气都没提上来,差点背过去。转头瞪向旁边杵着的贴身小厮,压着声咬牙切齿道:
“你怎么办事的?我被人绑了,就在我自己的家里,我的宅院里,你就这么干看着?人是怎么进来的?”
那小厮苦着脸凑过来,压着声音,附耳道:
“世子你早前吩咐过啊,贺世子过来不必通传,直接迎进来就行。小的就是按照您的吩咐办的,一字不差,不敢违背。”
张弦气得浑身紧绷,若不是男子气概仍在,他想当场哭出来。
“你不说,那就一直绑着,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再松绑。”
无赖,太无赖了。
张弦立刻服软,开口说:
“我说我说,李执峥,李执峥肯定知道。
林娘子托我给李执峥带了封信,那信里定然写清她要去哪,不然平白无故写什么信?你去问李执峥,他一准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