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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第一批30位老人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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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八分?”

    “扣掉的两分,一分是因为午餐准备不足,没有考虑到部分老人的口味偏好;一分是因为人手安排不合理,导致洗澡环节出现拥堵。这两点,宿主需要改进。”

    周一杨点了点头。康康说得对,他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康养院不是康养铺,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搞定的。他需要学会管理,学会统筹,学会在纷繁复杂的事务中找到重点。

    第二天早上,周一杨六点就起了床,去二楼巡视。老人们陆陆续续地醒了,有的在走廊里散步,有的在阳台上做操,有的在房间里叠被子。

    他一个一个地问——“睡得好吗?”“冷不冷?”“饿不饿?”“想不想家?”

    大部分老人都说好,有几个说想家,有一个说想儿子了,说着说着就哭了。周一杨陪她坐了一会儿,给她倒了一杯水,又给她儿子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儿子说下周就回来看她。老人挂了电话,擦了擦眼泪,笑了。

    上午九点,周一杨把所有的老人召集到大厅,开了一个“意见征集会”。他让每一个人都说一条对康养院的意见,好的坏的都行,说真话。

    老人们一开始不好意思,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开口。周一杨点名让张桂兰先说,张桂兰想了想,说:“早饭的粥太稀了,我饿得快。”

    周一杨记下来:“粥太稀,改进。”

    刘大爷说:“走廊的灯太亮了,晚上上厕所晃眼睛。”

    周一杨记下来:“走廊灯太亮,换暖光。”

    李奶奶说:“厕所的马桶太高了,我腿短,够不着地。”

    周一杨记下来:“马桶太高,加脚踏凳。”

    王爷爷说:“我想吃辣椒,你们做的菜太淡了。”

    周一杨想了想,记下来:“王爷爷想吃辣椒,单独给他配辣椒酱,但限量。”

    老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说,周一杨一个接一个地记,记了满满两页纸。

    会后,他把这些意见整理了一下,分成了“立即解决”“本周解决”“长期改善”三类,然后一项一项地安排人去办。

    林晓雨看着他那张密密麻麻的清单,忍不住笑了:“一杨,你这是开康养院还是开意见箱?”

    “都是。”周一杨头也不抬,“康养院就是意见箱,老人的每一个意见,都是我们改进的方向。”

    当天下午,周一杨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他在康养院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树。

    不是普通的树,是一棵枇杷树。树苗是他从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枇杷树上剪下来的枝条扦插的,已经活了,长了半米高。他挖了一个坑,把树苗栽进去,浇了水,培了土。

    “一杨,你种枇杷树干嘛?”林晓雨站在旁边,不解地问。

    周一杨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那棵小小的树苗,轻声说:“我小时候,爷爷奶奶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每年结很多果子,可甜了。后来奶奶病了,树也老了,不怎么结果了。我想在这里种一棵新的,让它陪着康养院的老人长大、结果。等他们吃到枇杷的时候,就会觉得这里真的是家了。”

    林晓雨沉默了,看着那棵小小的树苗,眼眶有些红。

    那天晚上,周一杨在记录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康养院开业第一天,三十位老人入住。问题很多——粥太稀、灯太亮、马桶太高、菜太淡、老人想家、老人失眠、老人不会用浴室……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耳光,打在我脸上,告诉我:你还有很多不懂,你还有很多没做好。”

    “但我不怕问题。我怕的是看不到问题,或者看到了问题不去解决。”

    “粥太稀,明天就多加米。灯太亮,明天就换灯泡。马桶太高,明天就买脚踏凳。菜太淡,给想吃辣椒的老人单独配辣椒酱。老人想家,多陪他们聊天,多给他们家人打电话。老人失眠,用安神助眠贴,用热水泡脚,用温柔的声音哄他们入睡。”

    “康养院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是用一天一天的改进、一点一滴的用心、一个一个的不眠之夜堆起来的。”

    “我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我不知道它能不能活,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结果,不知道那些住进来的老人能不能吃到。但我知道,它会长大的。康养院也会的。”

    窗外,月光如水。院子里,那棵小小的枇杷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地站着,等待着明天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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