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俺那把新斧头能这么弄不?”
苏无为点头:“能。但你得先去寻油。”
程咬金一蹦三尺高,扛着新斧头就跑:“俺去寻油!”
罗士信在旁边瞧得认真,忽然开口:“苏公子,枪头也能这样么?”
苏无为点头:“能。枪头比斧头讲究,得琢磨重心——”
他话没说完,忽然觉着背后有点凉。
回头一看,李昭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正低头看着他画的那些图。
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神情——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带着困惑,又带着一点……好奇?
苏无为被她瞧得有点紧张,干咳一声:“那个……李姑娘,有事?”
李昭月盯着地上的图瞧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画的这些,是什么?”
苏无为愣了愣,解释道:“淬火之法。就是料理铁器的一种法子,能让兵器更硬更韧。”
李昭月沉默了几息,又问:“与道门的‘炼器术’有何不同?”
苏无为想了想,挠挠头:“道门炼器我不懂。但淬火是变铁的里子,不沾灵气。”
李昭月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沾灵气,如何变?”
苏无为被她问住了。
这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铁火相合之图、硬精之变、烧到什么火候……这些物件,他一个学格物的能讲三日三夜。
但怎么跟一个十八岁的道门天才解释?
他想了想,蹲下来,重新画了一幅图:“你看啊,这铁里头,其实不是铁疙瘩一块,是有好多好多小颗粒凑成的。这些小颗粒,有的硬,有的软,有的大,有的小——”
李昭月盯着那些图,眉头越皱越紧。
但她没有走。
苏无为接着画:“淬火就是先把铁烧红,让这些小颗粒都化开,然后快快凉下来,让它们来不及变回原来的样子,就卡在一个又硬又脆的模样——”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李昭月:“李姑娘,你要不要蹲下来看?这样站着脖子累。”
李昭月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了下来。
两人蹲在地上,一个画,一个看,周围围着一圈糙汉子,画面诡异得很。
苏无为画着画着,忽然感觉有什么物件滴在手上。
低头一看——鼻血。
他拿袖子一抹,接着画:“这个模样叫硬精,特别硬,但是也脆。所以淬完之后还得回火,就是再稍微烧一烧,让它不那么脆——”
李昭月盯着他流血的鼻子,又盯着地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图,忽然开口:“你每回讲这些,都会流血?”
苏无为愣了愣,笑道:“不是讲,是用。用一回流一回。”
李昭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看着苏无为,目光里那种审视淡了一些,多了点旁的什么——还是冷,但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了。
她转身要走,走出几步,忽然回头:“明日,你讲那个……淬火,我要接着听。”
苏无为愣了愣,笑了:“行。”
李昭月点点头,走了。
裴惊澜凑过来,压低声音:“哎,她好像没那么冷了?”
苏无为摇摇头小声说道:“还冷。但至少愿意听了。”
他低头看光幕,忽然弹出一条显字:
“李昭月‘初起好奇’+一刻钟又三息寿数”
“当下余寿:六日零一个时辰又三刻钟”
苏无为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他娘的,这姑娘的好奇心,还挺值钱。
远处,李昭月走进议事帐,没有再出来。
苏无为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看向洛阳城的方向。
观星台的灯火,还亮着。
还有五日。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接着画图。
身后,阿沅端着药汤子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旁边。
苏无为抬头看她,阿沅冲他笑笑,转身走了。
他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汤,忽然觉着,这山寨里,好像越来越热闹了。
也……越来越像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