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槊下来,我这辈子算是交代了。但您想清了——您杀的是程咬金,是当年跟您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您杀了他,王世充能给您什么?升官?发财?”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他能给您睡个安稳觉么?”
单雄信握着槊的手,抖了一下。
就一下。
但苏无为瞧见了。
时辰仿佛停了。
桥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乱葬岗子的腐臭。
阳光晒得人头皮发烫。
单雄信身后那些兵将,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程咬金站在桥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单雄信。
裴仁基在人群里咳了一声,被裴行俨扶着,站得笔直。
裴惊澜的手按在刀柄上,随时预备冲出去。
秦琼靠在树上,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神锐利如鹰,盯着单雄信的一举一动。
单雄信忽然笑了。
那笑很苦,苦得跟嚼了黄连似的。
他慢慢收起长槊,挂在马上。
然后看着程咬金,声音沙哑:“咬金。”
程咬金浑身一震:“雄信……”
“当年在瓦岗,咱们喝酒吃肉,你说以后要是我俩打起来,怎么办。”单雄信看着他,“我说,那就打,打完接着喝酒吃肉。你说好。”
程咬金眼眶红了。
单雄信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背对着他:“走罢。”
程咬金愣住了:“雄信……”
“走!”单雄信低吼一声,声音都劈了,“趁我还没改主意!”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单雄信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跟他同生共死的兄弟,如今隔着一条桥,隔着五百精兵,隔着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牛进达冲过来,一把拽住他:“走!”
程咬金被他拽着往后退,眼睛却一直盯着桥头,盯着那个骑在白马上的身影。
单雄信始终没有回头。
苏无为被人拉着跑过桥,跑向乱葬岗子,跑向远处的祆庙。
他回头看了一眼——
单雄信还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身后那些兵将,有人上前想说什么,被他挥手挡开。
阳光照在他身上,白马银甲,长槊横陈。
威风凛凛。
孤零零一座坟。
程咬金跑着跑着,忽然蹲下来,抱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
牛进达站在旁边,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
没人说话。
苏无为靠在坟头上,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光幕:
“单雄信心弦震动+一个时辰寿数”
“程咬金心绪激荡+两刻钟寿数”
“观战兵卒心神撼动+两个时辰寿数”
“当下余寿:六日零六个时辰又三刻钟”
净赚两个时辰又三刻钟。
但他笑不出来。
远处,洛阳城的方向,观星台的尖顶在日头下闪闪发亮。
那儿,有个人,正在等着他们。
十月初九。
还有五日。
苏无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着人群往前走。
身后,程咬金的哭声渐渐小了。
再身后,桥头上的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