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盯住左侧岩壁。
那里有一道裂缝,宽不过两指,深不见底,黑漆漆的,像是被刀划过的一道口子。刚才那声“咯吱”,像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没人动。
风没有,鸟叫没有,连虫鸣都没有。整个山谷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一轻一重,一缓一急。
半炷香过去。
裂缝还是那道裂缝,黑得一点变化没有。
可谁也不敢放松。
孙孝义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摸符,而是轻轻拍了下左肩——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沾了片碎叶,边缘焦黄,像是被火燎过。他拍掉叶子,顺手把符囊从背后移到胸前,用布带绕过脖子挂好,方便随时取用。
林清轩的剑没放下,但她换了个握法,拇指顶住剑格,手腕放松了些。她的目光一直钉在那道裂缝上,眼角都没眨。
孟瑶橙睁开了眼,瞳孔恢复如常,只是脸色白了一点。她没说话,只是往队伍中间靠了半步,离孙孝义更近了些。
又过了几息。
孙孝义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歇半刻。”
他往前走了两步,挑了块稍高的岩石,表面干燥,没沾灰土。他坐下,动作缓慢,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累得不想快。从怀里摸出水囊,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没咽太快,含在嘴里润了下喉咙才吞下去。
水有点凉,带着竹筒泡久了的味儿。
他把水囊递向身后,林清轩没接,只是摇头。孟瑶橙也没要,只说了句:“我调会儿息。”
孙孝义点点头,没坚持。他自己也没再喝,把水囊塞回去,顺手从怀里掏出《入门十课》翻了两页——不是看,是摸。书页边角已经卷了,他用拇指摩挲着那道折痕,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林清轩靠着岩壁坐下,剑横在膝前,双手搁在剑柄上,眼睛没闭,一直盯着谷深处。她的道袍肩头有处撕口,是刚才被荆棘勾的,线头翘着,她没管。
孟瑶橙盘膝而坐,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掌心朝上,闭眼调息。她的呼吸渐渐变慢,一呼一吸拉得很长,像是在数脉搏。
孙孝义坐着,没动。
他看着眼前这片山谷。越往里走,雾越浓,灰白一片,像是有人在前面烧纸,烟散不开。地面依旧铺着那层灰白色粉末,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两侧岩壁偶尔有裂隙,黑黢黢的,看不出多深。
他太阳穴还在跳。
不是疼,是那种持续耗神后的钝胀,像是脑子里有根弦绷了太久,轻轻一碰就嗡嗡响。他知道这是连日赶路、接连应战的后遗症,尤其是前两天连画血符,伤了神。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时不时用左手揉一下眉心,动作很轻,像是赶蚊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起身。
这种安静不是轻松,是那种“不敢松劲”的紧绷。像是三个人共扛一根扁担,谁先喘大气,担子就得歪。
孙孝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有点麻,是昨晚画符留下的。掌心那道烫红的纹路已经淡了,但摸上去还是有点刺痛。他把手攥成拳,又松开,确认还能用。
他抬头,看向谷深处。
雾太厚,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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