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棵树,”阿部说,“是你爷爷小时候爬过的。”
阿普愣住了。
他看着那棵树,慢慢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布满了裂纹,但依然挺拔。
小乃忠仰着头问:“爷爷,你爬过这棵树?”
阿普点点头,眼眶有些热。
“爬过。你曾爷爷带我来的。”
小乃忠眨眨眼睛,忽然说:
“那我也爬。”
他抱住树干,笨拙地往上爬。阿普在下面护着,笑着看他。
风吹过来,樱花虽然还没开,但他仿佛看见了满树的粉红。
离开的前一天,阿普带着小乃忠又去了姑姑的坟前。
他蹲下来,对着坟说:
“姑姑,我老了。以后可能来不了了。但我孙子来了,他叫乃忠,和那个侍卫一个名字。他会记住这里的。”
小乃忠在旁边,学着爷爷的样子,双手合十。
“姑姑,我会再来的。等我长大了,带我的孩子来。”
风吹过,菩提树叶沙沙响。
阿普站起来,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起父亲,想起姑姑,想起那些已经走了很久的人。
他们在那边,应该都看见了吧。
回去的路上,小乃忠一直很安静。
船走了一半,他忽然问:
“爷爷,咱们的家,到底在哪儿?”
阿普想了想,说:
“阿瑜陀耶是家。日本也是家。”
小乃忠歪着头看他。
“怎么会有两个家?”
阿普笑了。
“因为咱们的血,从两个地方来。但根,在自己心里。”
小乃忠似懂非懂,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那等我老了,我的根在哪儿?”
阿普摸摸他的头。
“你自己去找。找到了,就是你的。”
小乃忠看着远处的海,眼睛亮亮的。
第七天,船靠了岸。
码头上,琬帕站在那里,穿着白衣裳,发间别着那支铜簪。她还是那样,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小乃忠第一个跳下船,朝她跑过去。
“奶奶!奶奶!我回来了!”
琬帕蹲下来,把他抱在怀里。
“想奶奶了吗?”
小乃忠拼命点头。
“想!天天想!”
阿普慢慢走下船,走到她面前。
琬帕抬起头,看着他。
“回来了?”
阿普点点头。
“回来了。”
她笑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还是那么暖。
远处,湄南河还在流,永不停歇。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个永远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