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看着儿子瘦了,白了,老了,心里像刀割一样。可他不能说,说了,儿子会难过。他只能忍着,忍在心里,忍到忍不住为止。
“爹。”常昀忽然走过来,站在常遇春面前。
常遇春看着他。
“儿子不孝。”
常遇春摇了摇头。“你没有不孝,你是好孩子 爹以你为荣。”
常昀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雪。雪很白,白得像纸。他想起自己走过的路,从雁门关到应天府,从草原到南疆,从朝堂到江湖。他走了很远,杀了很多,也护了很多。他不知道自己走对了还是走错了,可他不后悔。因为他护住了该护的人,杀了该杀的人。这就够了。
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常昀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冷冷清清地挂在那里,像一只眼睛,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回书房。他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刘伯温的,很短,只有几行字:“先生,晚辈又杀人了。三家士族,四个官员。他们不老实,晚辈就杀了他们。晚辈不知道自己还能杀多久,可晚辈会一直杀,杀到杀不动为止。”
写完了,晾干墨,折好,叫来一个亲卫,让他送去青田山。亲卫接过信,跑步去了。常昀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漆黑的夜空。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正月初一,朱元璋在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贺。朱雄英穿着太孙的冠服,站在朱元璋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本正经。他已经学会了不笑,不哭,不闹。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皇帝,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他的眼睛在找,找舅舅。
他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常昀站在武将队列里,穿着玄色朝服,腰悬破虏刀,身姿笔挺。他也在看着朱雄英,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中碰了一下,朱雄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记得舅舅说过,在朝堂上不能笑,笑了就不威严了。他要威严,要像舅舅一样威严。常昀看着朱雄英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暖。这孩子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什么是威严了。他高兴,可他笑不出来。他怕一笑,就收不住了。
朝会散了,常昀走出奉天殿,站在台阶上,看着天边的云。云很薄,被朝阳染成淡金色,一片一片的,像鱼鳞。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下台阶,往宫门外走。身后,王忠追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侯爷,陛下的信。”
常昀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你做得对。那些人该杀。你好好养伤,别的事不用操心。雄英的事,你多费心。”常昀看完信,没有说话,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站在宫门口,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