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刀割一样。可他不能说,说了,儿子会难过。他只能忍着,忍在心里,忍到忍不住为止。
“爹。”常昀忽然开口。
常遇春看着他。
“儿子不孝。”
常遇春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你没有不孝,你是好孩子,爹以你为荣。”
常昀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饺子。常遇春看着他,眼眶红了,可他忍着没有哭。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鱼很鲜,可他吃不出味道。他心里苦,比药还苦。
除夕。应天府下了一场大雪,雪花不是一片一片落的,是一团一团往下砸,砸在琉璃瓦上,砸在青石板上,砸在红灯笼上,噗噗闷响。
常昀带着朱雄英和徐妙锦在院子里放鞭炮。两个孩子捂着耳朵,躲在廊下,看着常昀点炮捻。炮捻嗤嗤地烧,烧到尽头,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了,红纸屑满天飞,像下了一场红雨。朱雄英高兴得又蹦又跳,徐妙锦也蹦,两个孩子的笑声和鞭炮声混在一起,热闹极了。常昀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萧战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大氅,等着侯爷冷了给他披上。
“侯爷,过年了。”
常昀点了点头。
“新的一年,侯爷会好起来的。”
常昀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不会好起来了,可他不想扫萧战的兴。他只是点了点头,看着雄英和妙锦在雪地里跑来跑去。他们的脚印歪歪扭扭的,像一串串省略号。
常昀看着那些脚印,忽然想起自己走过的路。从雁门关到应天府,从草原到南疆,从朝堂到江湖。他走了很远,杀了很多,也护了很多。他不知道自己走对了还是走错了,可他不后悔。因为他护住了该护的人,杀了该杀的人。这就够了。
鞭炮放完了,朱雄英和徐妙锦跑过来,拉着常昀的手,要压岁钱。常昀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红纸包,一人一个。朱雄英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刻着他的名字。徐妙锦打开,里面也是一块玉佩,刻着她的名字。两个孩子高兴极了,把玉佩挂在脖子上,跑来跑去,互相炫耀。
常昀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的日光,可萧战看见了,觉得侯爷笑得很舒心。他很少见侯爷笑,侯爷总是板着脸,皱着眉,不说话,不笑。他以为侯爷不会笑,可侯爷会笑,只是不常笑。他喜欢看侯爷笑,他想让侯爷多笑几次。可他不知道怎么做,他只能好好跟着侯爷,好好办事,好好活着。也许这样,侯爷就会多笑几次。
夜深了,鞭炮声渐渐稀了,孩子们也累了。朱雄英趴在常昀腿上睡着了,徐妙锦也靠在常昀肩上睡着了。常昀没有动,让他们靠着。他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冷冷清清地挂在那里,像一只眼睛,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他累了,他想歇歇。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新的一年来了。他不知道新的一年会怎样,也许好,也许坏,也许他还能撑一年,也许撑不了。可他不怕,因为他已经做了该做的事,护了该护的人。剩下的,交给天。天要收他,他就去。天不收他,他就继续撑着。撑着看着雄英长大,看着妙锦长大,看着他们成亲,看着他们生孩子,看着他们好好活着。他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可他愿意等。等一天是一天,等一年是一年。等到等不动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