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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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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写了很多,写了自己年轻时的事,写了雁门关,写了北蛮,写了草原,写了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人。

    他写了自己为什么杀人,为什么灭国,为什么受伤。他写了朱标,写了朱标的笑,写了朱标的手,写了朱标说的那些话。他写了蓝氏,写了常遇春,写了萧战,写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写了徐妙锦,写了她的根骨,写了她的倔强,写了她的笑。他写了朱元璋,写了陛下的信任,写了陛下的担心,写了陛下的白发。

    他写了很多,多到纸不够用了,多到蜡烛烧了一截又一截,多到天快亮了。他写完了,放下笔,看着那厚厚一叠信纸,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了四个字——“雄英亲启”。他把信封放进抽屉里,锁上,把钥匙挂在腰间。

    十一月初九,朱标忌日。常昀带着朱雄英和徐妙锦去了皇陵。天很冷,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朱雄英穿着一身白色孝服,跪在朱标墓前,磕了三个头。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跪着,跪了很久。徐妙锦跪在他旁边,陪着他。常昀站在后面,看着他们,没有说话。风从北边刮过来,冷飕飕的,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寒噤。他没有动,只是站着,看着。

    “舅舅,父王在天上能看见雄英吗?”朱雄英站起来,走到常昀面前,仰着脸问。

    常昀点了点头。

    “那雄英要好好练武,好好念书,让父王看见雄英很乖。”

    常昀没有说话,伸手摸了摸朱雄英的头。朱雄英的头发很软,很细,像春天的小草。他摸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走了。朱雄英跟在他后面,徐妙锦跟在朱雄英后面。三个人走出皇陵,上了马车。马车辘辘地走在官道上,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得得得的,在安静的早晨里传得很远。常昀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腊月初八,腊八节。蓝氏熬了一锅腊八粥,送到镇北侯府。常昀喝了两碗,比平时多了一碗。蓝氏很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阿昀,你今天胃口好,是不是身体好一些了?”

    常昀点了点头。蓝氏更高兴了,又去盛了一碗,递给他。常昀接过去,又喝完了。蓝氏看着空碗,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高兴。她擦了擦眼泪,又笑了。

    “阿昀,你要好好活着。娘还要看着你成亲,看着你生孩子,看着你当爹。”

    常昀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成不了亲了,也生不了孩子了。他活不了多久了,不能耽误别人。可他不敢告诉母亲,怕她伤心。他只能沉默,沉默地点头,沉默地笑,沉默地骗她。蓝氏不知道他在骗她,她以为他真的好了,真的能活着,真的能成亲,真的能生孩子。她高兴,高兴得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想儿子成亲的样子,想孙子的样子,想一家团圆的样子。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常昀去了开平王府,蓝氏做了一桌子菜,有鸡有鱼有肉,还有一大盆饺子。常昀吃了很多,比平时多了一倍。蓝氏看着他吃,笑得合不拢嘴。常遇春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常昀。他的眼睛有些红,可他忍着没有哭。他是将军,不能哭。哭,就不是将军了。可他心疼,心疼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看着儿子瘦了,白了,老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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