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脑子里全是朱标的脸,白的像纸,嘴唇发紫,眼眶凹进去,颧骨突出来,可那脸上有笑,很淡,淡得像冬天的日光,可那笑里有温度,他握着朱标的手,握得很紧,朱标也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阿昀,你帮我看着雄英。”
“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亲,看着他当皇帝。”
他答应了。他点了头。他以为还有时间,还有很多年,可以慢慢来。可没有时间了。朱标等不了了。他走了,留下雄英一个人,留下这个江山,留下这个烂摊子。常昀睁开眼,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冷冷清清地挂在那里,像一只眼睛,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站起身,翻身上马,继续往南走。
回到应天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门紧闭,城墙上火把通明。守城的兵丁看见他,连忙开门。他骑马进城,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得得得的,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东宫门口挂满了白布,白灯笼,白花,白幔。太监宫女穿着白衣,跪了一地,哭成一片。常昀下了马,走进去。灵堂设在正殿,棺材停在中间,还没盖盖。朱标躺在里面,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盖着一块白帕子,看不见脸。
常昀站在棺材前,看着那块白帕子,看了很久。他没有掀开,没有看那张脸。他不想看,他怕看了就忘不掉了。他怕那张脸会一直跟着他,跟着他一辈子,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甩不掉,忘不了。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久到蜡烛烧了一截又一截,久到身后有人叫他,他也没听见。
“舅舅。”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常昀转过身,看见朱雄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色孝服,头上戴着白帽,手里捧着一炷香。他的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核桃,脸上有泪痕,可他没有哭。他站在那里,像一根小小的柱子,想要撑起什么,可他还太小,撑不起来。
常昀走过去,蹲下来,看着朱雄英。朱雄英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朱雄英才开口。
“舅舅,父王走了。”
常昀点了点头。
“他走的时候,让雄英听舅舅的话。”
常昀没有说话。他伸手,把朱雄英抱进怀里。朱雄英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可他没有哭出声。他忍住了,像他父亲一样,把什么都压在心底,不让人看见。常昀抱着他,抱了很久。久到朱雄英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才把他交给旁边的太监,站起身,走出灵堂。
院子里,朱元璋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白色龙袍,头发散着,没有梳,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红了。他看着常昀,常昀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朱元璋才开口。
“你回来了。”
常昀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
朱元璋转过身,走了。他的背有些驼,步子有些蹒跚,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常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老人,比他想的要脆弱。他不是刀枪不入的神,他是人,会老,会累,会痛,会哭。可他不能哭,因为他是皇帝。哭,江山就动了。他只能忍着,忍在心里,忍到忍不了为止。
常昀在东宫待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回了镇北侯府。萧战站在门口,看见他回来,松了一口气。
“侯爷,您没事吧?”
常昀摇头,走进府里,穿过回廊,走到书房。他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信是写给刘伯温的,很短,只有几行字:“先生,太子薨了。晚辈回来了。请先生来京城,晚辈有事相商。”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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