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在喉咙上,那股子被刀锋贴着喉结的冰凉触感,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沈明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连忙摊开双手,面上的表情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就差在脸上写“我没有恶意”几个大字了。
"我……我是来找我妹妹的。"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窘迫,"我妹妹叫沈柠欢,我叫沈明轩,是她亲哥。"
那个女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底,又从他脚底扫回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可疑的货物。
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又听见车内沈柠欢的声音传来。
才收刀入鞘。
侧身让开了路。
沈柠欢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笑容里带着几分歉意,几分好笑:“兄长来了?快请过来。”
沈明轩这才得以靠近马车。
他走到车前,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靠在车壁上、手里还捏着半张面饼的妹夫,再看看周围那几个目光如刀的女卫,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啊,想见你们一面,可真难。”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苦笑,几分感慨,“这阵仗……”
沈明轩的目光在那些女卫身上扫过。
心里头大抵也猜到了。
这些女卫一个个英气逼人,训练有素,应当是护卫妹妹安全的,毕竟妹妹是女眷,配备女卫也更方便一些。
至于老妹夫,一个大老爷们,要什么护卫?
可他又觉得有些奇怪。
这赈灾的事,他这妹夫裴辞镜来也就算了,毕竟当初是其提出方略设想,如今亲身参与也有助于完善,可怎么还把妹妹带来了?
沈明轩的目光在裴辞镜身上转了两转,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表达一种无声的不满。
灾区那么危险的地方,又是洪水又是流民,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裴辞镜感受到来自大舅哥的不满目光。
只是小熊摊手。
表情无辜得很,像是被冤枉了的小朋友一般。
沈柠欢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无声的交流,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开口解释道:"兄长莫怪夫君,他本也不想让我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而从容:"我这是受六皇子邀请来查案的。"
受邀?
查案?
沈明轩眉头微微一皱,脑子转了一圈,随即嘴角便耷拉了下来,面色也垮了下来。那表情,活像是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冷水,又像是一口气吃了三斤苦瓜,苦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六皇子。
这是对他们大理寺有多不信任啊!他们大理寺的人可来了好几个,可六皇子偏偏还另请妹妹过来专门查案。
这叫什么事?
是嫌他们大理寺的人不够聪明?还是觉得他们破不了这贪墨案?
沈明轩心里头那股子不服气往上顶了顶,可顶到一半,又被他自己硬生生按了回去。
要是找的是别人,他多少得在背后滴滴两句,可六皇子找到的是妹妹沈柠欢,沈明轩对此只能表示,算他有眼光。
沈明轩心里头那点纠结,就这么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行吧。”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有妹妹你在,说不得此次查案能顺利不少。”
既然哥哥过来了,沈柠欢也顺道问起了正事:"不知这次贪腐案,哥哥有什么头绪没有。"
沈明轩收了刚才有些窘迫的神色,面上多了几分认真。
“妹妹可还记得。”他开口道,语气沉了下来,“之前前云阳郡守陈启明自杀一案。”
沈柠欢点了点头。
她自然记得。
正是因为这桩案子,她与夫君回门那日,兄长便向她求助过,说陈启明死得蹊跷,看似是密室被他人杀害,可其中疑点重重。
最后夫君点出其为自杀。
并推导出自杀手法。
她还以此为由,夸赞夫君的才华,进而打破夫君躺平的幻想,从此读书、上进、考科举,她怎么会忘记呢?
“那陈启明死之前。”沈明轩继续道,目光里多了几分锐利,“曾上折子弹劾郡丞赵文焕贪墨治河款项,其中亦包含修河堤的十万两白银。只是因证据不足,未能成案。”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然后没多久,他便自杀了。我一直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马车内外安静了一瞬。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几分潮湿的水汽和青草被太阳晒过后散发出的暖烘烘的味道。
裴辞镜靠在车壁上,原本懒散的目光,此刻也微微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