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穿过回廊,往侯府大门走去。
侯府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周氏站在门槛内,手里攥着一条帕子,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裴富贵站在她旁边,面上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可那笑容底下,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舍。
裴辞镜看着老娘这副模样,心里头便是一软,快走进步上前。
“爹,娘,我们走了。”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笑意,“你们在家好好的,不用担心。”
周氏的眼眶又红了。
她走上前,一把揪住了裴辞镜的耳朵。
“臭小子!”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几分气恼,更多的却是心疼,“真不知道你在想啥!那么危险的地方,还带着你媳妇去,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裴辞镜被揪得龇牙咧嘴,歪着脑袋连连告饶:“娘,娘,轻点轻点——儿子这不是身不由己嘛!我是受六殿下之邀,娘子是皇后娘娘点名推荐的,都是有正事要办!”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护耳朵,又急急地补充道:“娘子的安全,皇后娘娘会配十名女卫,专司护卫。儿子也会护卫娘子周全的,您老人家放一百个心!”
周氏撇了撇嘴,手上的劲儿松了几分,却没有立刻放开。
她当然知道这是正事。
昨夜六皇子亲自登门,说是不用惊扰众人,但这么尊贵的人来了,下人们哪有胆子不通传其他主子。
所以要去儿子赈灾的事。
她是看在眼里的。
皇命难违的道理她也懂。
可懂归懂,儿子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她身边,就算会试被关了九天没见到面,那也还在京城,距离上并不遥远,谈不上什么分别。
可今日,仅一个晚上,便告诉她儿子要跟随队伍前往云阳那等洪水泛滥之地赈灾。云阳离京城多远?
六百余里!
这一去,何时能回来,就不好说了,赈灾之事千头万绪,想要理顺安顿好一切,哪里是短时间能够办到的?
亲子远行,本就让周氏心里空落落的。
没想到这臭儿子,还把自己的亲亲儿媳妇也打包带走了!
儿子走了心疼,儿媳妇走了更心疼——柠欢这孩子,自打嫁进来便孝顺懂事,她早就当亲闺女一样疼了。
“你可得把柠欢保护好了。”周氏松开手,语气依旧是凶巴巴的,眼眶却更红了,“掉了一根头发丝,我都饶不了你!”
裴辞镜揉着被揪红的耳朵,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一定保护好,一根头发丝都不掉!”
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娘子掉一根头发丝自己都要挨揍,合着自己不光要护卫安全,还得给娘子护发。
娘子每天梳头都要掉一两根头发的,这个账怎么算?
这要算到自己头上的话。
清汤大老爷!
那他可就太冤了!
他正心里碎碎念着,沈柠欢已经走上前来,握住周氏的手,温声道:“娘不用太忧心。此次六殿下也是同行的,安全方面大可放心。儿媳会照顾好夫君,也会照顾好自己。”
周氏看着面前这张温婉清丽的面孔,看着她眼底那笃定从容的神色,心里头那股子担忧便散了几分。
她拍了拍沈柠欢的手背,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堵得厉害,什么也说不出来。
裴富贵在一旁看着,清咳了一声,走上前来。
“好了好了,孩子大了,哪有天天在父母身边的。”他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此次是正事,是国事,是去救百姓于水火的。孩子有出息,咱们做父母的,该高兴才是。”
他顿了顿,看向裴辞镜,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时候不早了,差不多便出发吧,不要误了时辰。”
裴辞镜看着父亲那张满月般的笑脸,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父亲平日里总是那副笑呵呵的老好人模样,可此刻他才注意到,父亲的眼角也有几道红痕,只是藏在那笑容底下,不易察觉。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衣冠,双手抱拳,端端正正地向父母行了一礼。
沈柠欢也跟着行了一礼。
“爹,娘,保重身体。”裴辞镜直起身,声音比方才又低沉了几分。
周氏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偏过头,用帕子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裴富贵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他看着儿子和儿媳登上马车,看着车帘放下,看着马车辘辘地驶出巷口。
晨光落在巷口的青石地面上,将那辆远去的马车笼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
马车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周氏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帕子,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出神,晨风吹过,将她鬓角的几缕碎发吹得轻轻飘动。
裴富贵站在她身旁,目光也望着巷口的方向。
过了许久。
他才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娘子的肩膀。
“回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稳稳当当的笃定,“孩子们会平安回来的。”
周氏没有应声,只是又望了一眼巷口空荡荡的青石路,才慢慢地转过身,往府里走去。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
裴辞镜靠着车壁,望着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沈柠欢的侧脸上,将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映得格外明亮。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夫君在想什么?”
裴辞镜回过神来,反手握住她的手,嘴角弯了弯:“在想刚才娘揪我耳朵那一下,劲儿可真不小。还是娘子面子大,你一开口,她就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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