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言没选上。
但机会是给了的,怨不得别人,必须要记小裴一份情。
这份格局,当真不一般。
赵掌院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目光落在裴辞镜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赏。
群策群力。
让所有翰林都参与进来。
这个提议,对他而言自然是好事。
方略修得越好,他在陛下那里便越有脸面,而且动员全翰林院,也不是什么坏事,写个建言而已,不会耽误什么事——至于下面的人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至于说功劳被分薄?
赵掌院心里微微摇头,到了他这个位置,早就过了跟下面人争功的年纪了,功劳再大,也大不过“掌院学士”这四个字。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向王主事,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此事由你牵头,裴编修协助。通知下去,翰林院所有人,无论职司高低,皆可上书建言。择优而取,汇总整理,修成之后本官亲自过目。”
王主事连忙拱手:“下官遵命。”
赵掌院又看了裴辞镜一眼,目光里的欣赏又浓了几分。
这个年轻人,不贪功,不冒进,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知道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众人拾柴火焰才高。
这份通透,不是谁都能有的。
“去吧。”赵掌院摆了摆手,“好好做。”
裴辞镜和王主事齐齐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日,整个翰林院都知道了——新来的探花郎裴辞镜,在面见掌院时提出了修订一份抗灾应急方略的构想,掌院不但大为赞赏,还下令全院上下皆可建言献策,择优选用。
这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翰林院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惊叹,有人佩服,有人心里头酸溜溜的,也有人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值房里。
柳知行和陈望北自然也听说了,两人坐在自己的书案前,面前的卷宗还是那些卷宗,可心思却都有些飘忽。
柳知行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翠竹上,竹叶在风里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不是羡慕。
也不是嫉妒。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同样是修订《大乾水经注》,他也是从头到尾翻阅那些卷宗,一条一条地看,一份一份地摘录,看得眼睛发酸,写得手腕发疼。
可他看到的,只是堤坝修了几里、河道疏了几段、水患发生了几次。
而裴辞镜却看到了更多,看到了预警、调度、安置,看到了一套完整的、可以救民于水火的方略。
这种眼界,这种胸怀,他自愧不如。
柳知行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连中三元的状元,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说他是天才,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是注定要光宗耀祖的人。
他一度也这么以为。
在此之前他也一直这样以为,可看似慵懒的裴兄弟做成了这样大的事,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也许他是状元,但那也只是科举,他跟裴辞镜身上有很大的差距。
不是学问上的差距。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看问题的高度和格局。
陈望北坐在旁边,那张方正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他这人向来直肠子,心里想什么,脸上便藏不住。此刻他脸上的表情,落在柳知行眼里,分明就是两个字——挫败。
柳知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陈兄,在想什么?”
陈望北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道:“我在想,人家比咱们还小好几岁呢,怎么就能想到那么远?咱们怎么就只会呆板地做活?”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摞卷宗,目光里头有几分不甘,又有几分认命。
“我原以为,只要能沉下心,踏踏实实地干活,总不会比别人差。可现在一看,光踏实是不够的,还得有脑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酸意,只是实打实的、发自内心的感慨。
柳知行听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
光踏实是不够的。
可问题是,裴辞镜那种从枯燥卷宗里看出门道的本事,不是想学就能学来的,那是天赋,是眼界,是站在更高处看问题的格局。
两人正各自想着心事,值房的门被推开了。
裴辞镜走了进来。
他方才被王主事叫去,又交代了一些方略修撰的具体事宜,这才脱身回来。一进门,便察觉值房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柳知行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陈望北低着头,手上的笔搁在一旁,面前的卷宗摊开着,却许久没有翻动。
两人都没有说话。
值房里安安静静的,安静得有些低沉。
裴辞镜走到自己的书案前,放下公事匣子,转过身,看向两人,开口问道:“柳兄,陈兄,这是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
柳知行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里带着几分自嘲。
“无事。”他开口,语气坦荡,没有半分遮掩,“只是方才听说了裴兄弟面见掌院的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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