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的。
她转身,走出餐厅,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缓缓下降。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她听见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是陆西决的消息。“怎么样了?”
“说清楚了。他们在一起了。”
“你在哪儿?”
“君悦。准备回去了。”
“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我来接你。”
邱莹莹看着这四个字,笑了。他总是这样——她说不用,他来;她说没事,他在;她说一个人可以,他站在她身边。他从来不问“需不需要”,他只在。
“好。”她打了一行字。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酒店大门。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盐。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白色的世界,觉得自己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随时都可以飞起来。但她没有飞。她站在那里,等着。等一个人来。她知道那个人会来。因为他答应过她——“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找到你。”
一辆黑色的路虎卫士停在酒店门口。陆西决从车里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雪地靴,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有些干裂。他看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你怎么这么快?”邱莹莹有些意外。
“因为我就在附近。”
“你在附近干什么?”
“等你。”
邱莹莹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总是在等她。从第一天起,他就在等她。等她从江家走出来,等她从股东大会走出来,等她从医院走出来,等她从君悦走出来。他等了她一百六十二天,从来没有问过“还要等多久”。他只是在等。因为她值得。
“走吧,”他说,伸出手,“回家。”
邱莹莹握住他的手,走下台阶,上了车。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邱莹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雪越下越大,从细盐变成了鹅毛,一片一片地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扫到两边,又落下来,又被扫走。她看着那些雪花,觉得它们很美。美得像是一个祝福。一个关于“未来会更好”的祝福。
“西决,”她说,“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想去读研。中文系。我本来就应该在江城师范学院读大三的,但我休学了。我想回去读完,然后考研究生。”
陆西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我支持你。”
“但我没有钱。学费很贵。”
“我有。”
“我不想花你的钱。”
“这不是花我的钱。这是投资我们的未来。”
邱莹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是有办法把她说的话接住,然后轻轻地放回她手里,像是接住一片落叶,不让她摔碎。
“西决,”她说,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
又是这四个字。因为你值得。她听了很多遍了,但每一次听到,都会哭。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干干净净的、像是被雪洗过一样的眼泪。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来。他们下了车,走上楼。楼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有些挤。墙壁上的涂料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楼梯的扶手是铁制的,生了锈,摸上去粗糙而冰凉。但邱莹莹不觉得这栋楼旧。她觉得它美。因为它装着她的家。她的家不大,两室一厅,但很温馨。布艺沙发,木制茶几,窗台上的绿萝,墙上的照片。还有一个人,会在她回家的时候,递给她一杯热咖啡,问她“今天怎么样”。那是她的家。她从来没有过的家。
她推开门,走进去。阳光从窗户里涌进来,照在木地板上,把整个客厅照得暖洋洋的。她换了拖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雪停了,天空放晴了,云层散开了,露出了墨蓝色的天幕和满天的星星。那些星星亮得像是在燃烧,每一颗都在用尽全力地发光,好像下一秒就会熄灭,但它们不在乎。它们在燃烧,在发光,在证明自己存在过。就像她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城市里,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她存在过。不是作为江明月,不是作为替身,不是作为任何人——是作为邱莹莹。一个从孤儿院长大的、在便利店值过夜班的、住过地下室的、吃过泡面的、穷过也苦过的普通女孩。但也是一个被爱过的、被记住的、有家的人。
“西决,”她转过身,看着他,“谢谢你。”
“不用谢。”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的星星,“看,星星出来了。”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它们很亮,亮得像是有人在远方为她点了一盏又一盏的灯。她看着那些灯,觉得它们很美。美得像是一个祝福。一个关于“明天会更好”的祝福。
“西决,”她说,“晚安。”
“晚安,邱莹莹。”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她没有睡着,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放松,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一点一点地拆掉她身上最后的盔甲。那些盔甲她穿了一百六十二天,重得像一座山。但现在,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在这个破旧的窗台前,在这个男孩身边,她终于可以卸下它们了。不是因为她不再需要了,而是因为她知道,有人会替她扛。
窗外,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把墨蓝色的天幕点缀得像一块缀满了钻石的黑丝绒。邱莹莹靠在陆西决的肩膀上,呼吸平稳而缓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雪地里。四周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天空是白色的,大地是白色的,连空气都是白色的。她站在那白色里,觉得自己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随时都可以飞起来。但她没有飞。她站在那里,等着。等一个人来。她知道那个人会来。因为他答应过她——“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找到你。”
他来了。从白色的远方走来,一步一步的,雪在他的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他的头发上落满了雪,肩膀上落满了雪,睫毛上落满了雪。他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
“我来了。”他说。
“我知道。”她说。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子,和每一次一模一样。
“走吧,”他说,“回家。”
她握着他的手,跟着他,走进了那片白茫茫的阳光里。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