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亮,不是火,是光,很弱,像快灭的灯。
“你跟你父亲不一样。”他说,“你父亲话多,笑起来声音很大。你话少,不笑。但你跟他一样,认准了的事,不回头。”
他把刀扛在肩上,刀很重,他的肩膀往下沉了沉,但没垮。
“走。”他说。
他们往回走。血河还在,水是红的,平得像镜子。血煞走到河边,停下来,看着水里的倒影。水里的他,头发是白的,脸是白的,眼睛是红的,像一个陌生人。
“三十年没照过镜子了。”他说,“老了。”
“谁不老。”巨灵神站在他旁边,锤子扛在肩上,“活了三千年的都没说老,你才活了多少年?”
血煞看了它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们走过血河。水没涨,影子在水底下游,转着圈,但没碰他们。走到对岸,陈九回头看。血河还在,水是红的,平得像镜子。但水里的影子少了,那些游来游去的影子,少了很多。
“它们去哪了?”白璃问。
“走了。”血煞说,“它们是被我杀的人。困在河里,困了三十年。现在走了。”
他把刀从肩上取下来,插在地上,跪下来,对着血河磕了三个头。头磕在石头上,咚咚响,磕破了皮,血淌下来,滴在红色的石头上,分不清哪个是他的血,哪个是石头的颜色。
他站起来,把刀扛回肩上。
“走吧。”他说。
他们往万魔窟的方向走。天还是暗红色的,但比之前亮了一些,不是光变亮了,是空气变干净了。硫磺味淡了,血的甜味也淡了。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不是冷,是凉,像秋天的风。
巨灵神走在最前面,血煞跟在它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一个扛着锤子,一个扛着刀,走在红色的石头上,影子被暗红色的光拉得很长。
陈九走在他们后面,把怀里的玉摸了一遍。三块了。镇魂印是热的,烫着胸口。十二兄弟,找到了三个:钟馗、巨灵神、血煞。还有九个。地府一个,魔界两个,人间、天界、神界还有九个。
“下一个在哪?”白璃问。
陈九把镇魂印掏出来。印上的“镇”字亮着,光指着北边,还是北边,但比之前偏了一点,偏东。
“冰火魔域。”巨灵神头也没回,“那里有一个人,你父亲找他的时候,差点死在那。”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不想活了。”血煞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他把自己冻在冰里,冻了三百年。你父亲把他从冰里挖出来,他出来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说了。”巨灵神说,“他说了一个字。”
“什么字?”
“滚。”
陈九没说话。他往北边看,天是暗红色的,看不见冰火魔域,但他能感觉到。那里的风不一样,不是热风,是冷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一股冰碴子的味道。
“走。”他说。
他们往北走。十九个人,走在魔界的黑石头上,走在灰里,走在暗红色的天底下。巨灵神的锤子扛在肩上,血煞的刀扛在肩上,钟馗的黑袍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十二个亲卫走在最后面,沈一在最前面,沈青扶着他。周平拄着断弓,吴越拄着孙烈的肩膀,郑九低着头,王策走在最后,赵霜自己走,姜铁拄着拐,李秀和陈安手牵手。十二个人,十二件破甲,十二张老脸,被暗红色的光照着,像十二棵被火烧过的老树,还活着,还在长。
陈九走在最前面,怀里揣着三块玉。凉的热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块刻着“十二”的玉。是他自己的那块,还是从井底捡上来的那块,他已经分不清了。两块一模一样,都是他父亲留下的。
也许,两块都是他的。也许,一块是他父亲的。
他摸着那块玉,往前走。风从北边吹过来,凉的,带着冰碴子的味道。冰火魔域还在前面。还有九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