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眼,带着初秋的干燥和凉意,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精准地打在刘花艺眼皮上。她猛地睁开眼,有那么几秒钟,意识是空白的,仿佛昨晚那场撕心裂肺的风暴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然后,记忆如同涨潮的海水,带着冰冷的咸腥味,瞬间将她吞没。
心脏猛地一抽,胃部熟悉的痉挛感传来。她条件反射般摸向枕边的手机,解锁。银行APP的图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指尖。她屏住呼吸点开——余额:2127.36元。许薇的两千块安静地躺在那里,连同她自己那可怜巴巴的一百多。
不是梦。
那八千块,是真的没了。那个温柔的、会规划未来的“周明哲”,是真的骗子。
她盯着那串数字,直到眼睛发酸。没有哭,眼泪似乎在昨晚流干了,只剩下一种钝钝的、绵延不绝的痛,和一种冰冷的清醒。
今天还要上班。
这个认知让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双腿发软,头重脚轻,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走到浴室镜子前,被镜中的人吓了一跳。眼睛肿得像核桃,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整张脸透着一股被抽干了生气的灰败。
她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试图唤醒这具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躯壳。化妆是没心思也没力气了,她只草草抹了点保湿霜,用遮瑕膏勉强盖了盖黑眼圈,效果微乎其微。头发胡乱扎了个低马尾,套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和黑色西裤——这是她唯一一套能见客户的“正装”。
出门前,她检查了一遍手机。没有任何来自“周明哲”的消息,也没有新的陌生好友申请。那个被她删除的“阿杰”,也像从未出现过。世界安静得诡异,仿佛昨夜的惊涛骇浪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不堪。她被裹挟在汗味、早餐味和沉闷的呼吸中间,身体随着车厢摇晃,灵魂却像抽离了出去,悬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周围的面孔或麻木,或疲惫,或盯着手机屏幕露出短暂的微笑。没有人知道,这个挤在角落、脸色苍白的年轻女人,刚刚被掏空了所有的积蓄和对人性最后的、天真的一丝信任。
公司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她刷卡进门,走向自己的工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同事们陆续到来,打着哈欠互相打招呼,讨论着昨晚的综艺和今天的早餐。那些声音钻进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却无法在脑海里留下任何清晰的印记。
“花艺,早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 邻座的女同事小唐探过头,关心地问。
刘花艺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像石膏。“没……没事,可能没睡好。”
“是不是又熬夜追剧了?你看你黑眼圈重的。” 小唐没太在意,转回去开始整理文件。
刘花艺松了口气,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和未读邮件跳了出来。她盯着那些字符,大脑一片空白。往常能迅速理清思路、安排优先级的工作,此刻变得像一团乱麻,无从下手。
她强迫自己点开第一封邮件,是客户对方案的修改意见。她读了两遍,才勉强理解对方的意思。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敲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那八千块,那个骗子,许薇的钱,下个月的房租,晚上的便利店面试……
“花艺!” 主管严肃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吓了她一跳。
她抬起头,看见主管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地看着她:“上周让你跟进的宏达那个项目,进度报告怎么还没发我?客户下午就要。”
宏达项目……刘花艺心里一咯噔。她完全把这事忘了。不,不是忘了,是这两天发生的事彻底把它挤出了大脑。
“对……对不起,王姐。我……我马上整理,中午前给您。” 她慌忙站起来,声音发虚。
主管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异常憔悴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没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抓紧时间。这个客户很重要。”
“是,是。” 刘花艺连声应着,坐下后,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手忙脚乱地打开相关文件夹,大脑却像生锈的齿轮,转动得异常艰难。文档里的数字和图表在她眼前跳跃,无法形成连贯的意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她越急,就越无法集中精神。打错字,删掉,又打错。做好的表格忘记保存,前功尽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在上午十一点多,勉强拼凑出一份漏洞百出的进度报告,战战兢兢地发给了主管。等待回复的每一分钟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几分钟后,内部通讯软件上,主管的头像跳动起来。她点开,是一段言简意赅的回复:“数据核对有明显出入,第三部分逻辑不清,重点不突出。重做,下班前给我。”
没有严厉的批评,但那种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语气,比责骂更让刘花艺感到窒息。她看着那段话,眼前阵阵发黑。重做……意味着她需要重新梳理所有资料,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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