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行走。母亲搀扶着她,父亲提着简单的行李。新公寓在五楼,有电梯,窗户明亮,客厅的窗户正对着小区里一个栽满海棠树的小花园,粉白的花开得正盛。
“这里挺好的,安静,阳光也好。”母亲努力让语气显得轻快,收拾着带来的东西。
父亲则闷头检查着门窗的锁具,又试着拨了报警器的开关。
李知恩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父母忙碌而小心的背影,心头涌起一阵酸楚和温暖。她知道,这次遇险,不仅改变了她,也让父母骤然苍老了许多,时时刻刻生活在担忧和后怕中。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她轻声说。
母亲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眼圈又红了,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以后……以后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好吗?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父亲也停下动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去检查煤气阀门。
李知恩回握住母亲的手,没有承诺。她无法承诺。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无法回头。但她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一定会更谨慎,更周全,保护好自己,不再让父母如此担惊受怕。
生活似乎暂时进入了一种新的、脆弱的平衡。养伤,接受心理疏导,偶尔和周正、林薇沟通案件的非核心进展,继续打磨那篇报道。报社领导在看了稿子并和周正方面沟通后,最终决定顶住压力,在下一期的深度报道版面全文刊发,并配发评论员文章。为了防止可能的干扰,刊发时间和版面一直处于保密状态。
这期间,李知恩接到过几个陌生的电话。有时是接通后对方沉默不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有时是捏着嗓子、语带威胁的含糊警告,让她“识相点”、“别多事”;还有一次,甚至收到了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里面是一把沾着红漆的匕首照片和一张打印的字条:“管好你的嘴,不然下次是真的。”每一次,她都立刻告知了林薇。警方追查过去,号码是未实名的黑卡,包裹是从邻省一个混乱的物流点寄出,难以追踪源头。但这些东西的存在本身,就像房间里看不见的灰尘,无声地提醒着威胁的临近。
周正脸色凝重地告诉她,赵宏发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追查遇到了瓶颈。他的一些“白手套”和外围人员虽然被控制了一些,但核心圈子和资金流向依然迷雾重重。调查似乎进入了一个僵持阶段。
“有人在给他们通风报信,或者施加阻力。”周正没有明说,但李知恩听懂了。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
报道发表的前一夜,李知恩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从接到线索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小张的笑容,矿工家属木然的眼神,刘铁柱的狞笑,老鹰崖下冰冷的河水,老陈叔侄憨厚的脸,周正锐利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那把匕首照片猩红的漆色上。
恐惧是真实的,像冰冷的蛇缠绕在心头。但另一种更强大的东西,也在胸腔里鼓荡——那是愤怒,是不甘,是想要刺破黑暗、让真相曝光的强烈渴望。她知道,这篇报道一旦发出,就如同向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必将激起滔天巨浪。她将被推到浪尖,承受来自暗处最猛烈的反扑。
但,那又如何?
她轻轻摸了身上,那里,肋骨骨裂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是那场逃亡留下的印记,也是她未曾屈服、未曾被冰冷吞噬的证明。
第二天,报纸如期上市。网络版也同步推送。
起初是短暂的寂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然后,涟漪开始扩散。
本地论坛和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迅速发酵。“黑心矿主”、“灭口记者”、“生死逃亡”这些关键词触目惊心。李知恩那篇充满细节和情感张力的自述,配合报社搜集到的一些关于“宏发矿业”过往劣迹的背景材料,如同一枚深水炸弹,在公众中激起了巨大的愤怒和声浪。小张的牺牲和李知恩的遭遇,更是引发了人们对调查记者这个职业的广泛敬意和对新闻安全的深切担忧。
报社的热线电话被打爆,官网访问量激增。全国性的媒体开始转载报道,跟进评论。舆情汹涌,要求彻查“宏发矿业”、严惩凶手、保障记者安全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压力,首先反馈到了办案机关。省公安厅不得不再次公开表态,表示高度重视,专案组正在全力侦办,一定会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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