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张皓看着他。
“比如,大量百姓失踪。”
“或者左慈暗中屠杀百姓。”
“或者登仙楼附近,经常有车马夜里运尸。”
蔡邕神色凝重起来。
“太平王为何有此一问?”
张皓缓缓道:“贫道从洛阳逃出来前,见过左慈的阵。”
“那老妖道到处骗百姓去洛阳,不是为了让他们成仙。”
“他要拿活人祭阵。”
“拿百姓的命,养自己的修为。”
蔡邕的脸色变了。
司马朗也看向张皓。
这件事,张皓此前没有对所有人细说。
洛阳惨败,童渊殉道,左慈邪阵,知道完整细节的人不多。
蔡邕沉吟良久。
“若说大量屠杀,老夫并未亲眼见到。”
张皓眉头皱得更深。
“没有?”
“没有。”
蔡邕道:“洛阳城中,确有许多百姓入登仙教。”
“每日都有。”
“有自愿去的,有被乡里裹挟去的,也有世家豪强为了讨好国师,送人去的。”
“可若论大批失踪……”
他想了想。
“每月约有千余人,被登仙教选为核心弟子。”
“那些人会被告知,资质上佳,可上天宫修行。”
张宝嗤笑。
“天宫?”
蔡邕看向他,神色沉重。
“洛阳百姓信。”
“因为他们看得见。”
张皓一怔。
“看得见什么?”
蔡邕伸手指向南方。
“登仙楼上方,终日白云缭绕。”
“城中传言,白云之上便是天宫。”
“每月被选中的人,会沐浴焚香,穿白衣,登楼入云。”
“去了之后,大多数不再回来。”
张皓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多数?”
蔡邕点头。
“也有少数人回来过。”
“他们面色红润,神采奕奕,自称在天宫之上修行,妙不可言。”
“说云上宫阙无边,有仙乐,有丹房,有灵泉。”
“还说修行速度奇快,一日抵人间一年。”
“旁人问那些没回来的人,他们便说,那些人沉醉仙境,不愿返转。”
蔡邕顿了顿。
“更要紧的是……”
“洛阳城中百姓抬头望白云时,有时真能看见人影。”
“有熟人认出过自己的儿子,自己的丈夫,自己的父亲。”
“他们站在云上,朝下面招手。”
“有时还会开口说话。”
张皓听得后背有点发凉。
“声音也能听见?”
“能。”
蔡邕道:“虽隔得远,却能听见。”
“说的多是让家人莫念,让他们也好生修行,早日登仙。”
张宝张了张嘴。
“这他娘怎么做到的?”
没人回答。
张皓也答不上来。
左慈能气墙挡炮,能把曹操炼成尸傀,能让白雾吞城。
如今再来一个云上投影,也不算离谱。
问题在于,这东西太适合骗人。
百姓看见亲人在云上招手,谁还会信太平道说洛阳吃人?
张皓揉了揉眉心。
“那些回来的人,蔡师接触过吗?”
蔡邕点头。
“接触过两个。”
“一个是洛阳南市卖酒家的儿子。”
“一个是太学旁边抄书匠的侄儿。”
“老夫问过他们许多细节。”
“他们答得很顺。”
“衣食、宫阙、仙师授法、云上灵泉,皆能说出。”
“只是……”
张皓立刻问:“只是什么?”
蔡邕迟疑了一下。
“老夫总觉得他们眼神不对。”
“看人时,很空。”
“说话也太顺。”
“像背熟的文章。”
司马朗道:“可曾试他们经义?”
蔡邕点头。
“试过。”
“卖酒家的儿子从未读过书,回来后竟能背几段登仙经。”
“抄书匠的侄儿原本识字,回来后却对昔日熟读的《论语》多有错漏。”
“老夫问他旧事,他答得上。”
“问得细些,便开始头疼。”
张皓的手指停住。
“头疼?”
蔡邕道:“捂着头,说凡尘杂念扰他仙根。”
张皓低声骂了一句。
这味儿太熟了。
洗脑。
催眠。
八成魂魄都被动了手脚。
或者更恶心一点,回来的压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
蔡邕又道:“老夫不懂修行术法。”
“只觉此事处处不妥。”
“让天下百姓不事生产,离田弃业,去修什么仙,迟早天下大乱。”
“若人人都想登仙,谁来种粮?谁来织布?谁来修渠?谁来养父母妻儿?”
司马朗沉声道:“此乃乱国邪说。”
张皓点头。
“确实邪。”
蔡邕看向张皓。
“太平王既说左慈用人命祭阵,可有破法?”
张皓沉默了一下。
“暂时没有。”
“只能想办法封锁洛阳,让阵法逐渐自解。”
这话说出来,一点也不提气。
可他不想骗蔡邕。
童渊用命才撕开一条路。
摄生剑如今压着曹操尸傀。
铁炮打不穿白云气墙。
贫道拿头破?
张皓吸了口气。
“所以贫道才急着封锁渡口,封锁关隘。”
“能少去一个人,左慈的阵就少吃一个人。”
蔡邕点了点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老夫来此,除带来书卷与士人外,还有一人。”
张皓抬眼。
“谁?”
蔡邕道:“管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