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并非孤本。”
“有些……”
他停了一下。
“若老夫不带出来,或许很快便见不到了。”
张皓的眉头皱了起来。
“洛阳出事了?”
蔡邕看着茶盏。
“洛阳早就出事了。”
正堂静了下来。
外头风吹槐枝,沙沙作响。
蔡邕缓缓道:“太平王应当知道,天子已拜左慈为师。”
张皓点头。
“知道。”
何止知道。
贫道还亲眼看着那老妖道腾云驾雾,气墙挡炮。
蔡邕声音低了几分。
“天子年幼。”
“曹孟德亡后,朝廷诸公人心涣散。”
“左慈入洛阳,先称仙师,再称国师。”
“后来,诏令从尚书台出,印玺却常在登仙楼。”
“朝会之上,百官先拜天子,再拜国师。”
“再后来……”
蔡邕闭了闭眼。
“许多诏书,连天子看也不曾看过。”
张宝冷笑了一声。
“小皇帝成了傀儡。”
蔡邕没有反驳。
这话很重。
可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登仙教已被立为国教。”
“洛阳城内,庙观改作登仙坛。”
“太学增设仙道讲席。”
“左慈门下所谓仙使,入太学讲登仙经,说儒经多尘障,说经义束人心,说孝悌忠信皆是凡俗枷锁。”
司马朗的脸沉了下来。
“荒唐。”
蔡邕苦笑。
“更荒唐的还在后头。”
他抬头看向张皓。
“左慈借天子之名,下诏焚毁谤仙典籍。”
张皓眼神一凝。
“谤仙典籍?”
“凡质疑登仙教,凡言鬼神不可妄信,凡记载妖道乱政、方士误国之书,皆在其列。”
蔡邕的声音有些发哑。
“他们要东观起草诏令,要太学诸儒署名。”
“说天下将入仙世,旧经须破,旧礼须焚。”
“老夫负责东观藏书。”
“这诏,老夫不能写。”
司马朗霍然站了起来。
“蔡公拒了?”
蔡邕点头。
“拒了。”
他语气平静。
“老夫在朝堂上说,书可辩,不可焚。”
“道可论,不可禁。”
“若仙道果真通天,何惧几卷旧书。”
“若登仙教需靠焚书立威,便非正道。”
张宝一拍大腿。
“说得好。”
张皓看向蔡邕。
老人坐在那里,身形清瘦,却像一根老竹。
弯过。
没断。
蔡邕继续道:“左慈虽然气急,但没有当场把我怎么样。”
“他很清楚,杀一个蔡邕容易,寒了天下士人心,麻烦便大了。”
“于是,便有依附登仙教的权臣弹劾老夫。”
“罪名有三。”
“私藏妖言。”
“诽谤国师。”
“蛊惑太学。”
他说到这里,甚至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天子下诏,夺老夫官身,贬为庶人。”
司马朗手指攥紧。
蔡邕看了他一眼,温声道:“伯达不必为老夫动气。”
“官身没了,老夫倒清静些。”
“只是老夫没了官身,那些书,那些门生,还有家眷,就不一定护得住了。”
张皓没有说话。
他大概明白蔡邕为什么来了。
蔡邕这类人,一辈子未必肯承认太平道正统。
可他更不可能跪在左慈脚下,看着汉家文脉被登仙教一点点啃干净。
“蔡师的家眷都来了?”
蔡邕点头。
“来了。”
他抬眼看张皓,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疲色。
“小女昭姬,年方及笄。”
张皓眼角跳了一下。
蔡文姬真来了。
昨晚甄宓那本名册,跟催命符一样,又在他脑子里翻开了。
蔡邕没有察觉张皓那一瞬间的心虚。
他继续道:“昭姬自幼随老夫读书,稍通音律文章。”
“洛阳有些虚名。”
“左慈掌权后,登仙教中有些权贵以选仙侍为名,欲将城中才貌女子送入登仙楼。”
张皓脸色冷了下来。
“送给左慈?”
蔡邕沉默。
沉默便是回答。
张宝骂了一声。
“老畜生。”
蔡邕的手按紧了旧简。
“老夫可丢官,可受辱,可死。”
“但昭姬不能进登仙楼。”
“这些书,也不能被他们以破障之名烧掉。”
“那些愿意跟老夫走的门生,也不能留在洛阳被迫害。”
他站起身,朝张皓郑重一礼。
“所以老夫来了。”
“一则,为践行前诺,为太平道送来教书之士。”
“再则,是为避祸。”
“也是为存文脉。”
正堂内无人说话。
张皓看着蔡邕。
过了片刻,他也站起来,还了一礼。
“蔡师能来,黄天城之幸。”
“书与人,到了我太平神国,就都是我太平神国的珍宝。”
“贫道保证,只要我太平神国还在一日,没人能烧这些书。”
“也没人能把蔡家女眷送去什么登仙楼。”
蔡邕的嘴唇动了动。
他深深看了张皓一眼。
“多谢太平王。”
张皓摆手。
“蔡师别急着谢。”
“贫道还有事要问。”
蔡邕重新坐下。
“太平王请说。”
张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蔡师在洛阳这段时日,可发现什么不对劲?”
蔡邕皱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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