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失联的关系,那些压不住的投诉和起诉……
王雨不只是要赢他,是要他死。
要把他连根拔起,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赵总,”老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天豪睁开眼睛。他的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
“找钱。”他说,“把所有能动的资产变现,先把银行的贷款还上。供应商那边……能拖就拖。”
“变现需要时间。”小陈说,“而且现在这个情况,谁还敢接我们的资产?就算接,也会往死里压价。”
“那就压价!”赵天豪突然吼出来,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只要能换现金,半价也行!三折也行!”
老吴和小陈都吓了一跳。
办公室里又陷入沉默。只有赵天粗重的喘息声,像某种受伤的野兽。
良久,老吴小心翼翼地问:“那……王雨那边?要不要……再找他谈谈?”
“谈什么?”赵天豪冷笑,笑声干涩而凄凉,“求他高抬贵手?你觉得他会吗?”
不会。
老吴心里清楚。从王雨高调成立基金会的那一刻起,这场战争就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那不是商业竞争,那是宣战。用慈善的名义,用舆论的力量,用……更上层的权力。
“出去吧。”赵天豪挥挥手,动作无力,“让我静静。”
老吴和小陈起身,默默退出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天豪整个人垮了下来。
他趴在办公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红木的纹理透过皮肤传来粗糙的触感,沉香的甜腻味道钻进鼻腔,让他想吐。
手机又震动了。
赵天豪没动。震动持续了十几秒,停下,然后又响起。锲而不舍,像催命符。
他终于抬起头,抓起手机。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颤抖。最终,他还是按了下去。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过了两三秒,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经过处理,带着某种金属质感:
“赵总。”
赵天豪的脊背绷直了。
“是我。”他说,“您说。”
“风声很紧。”对方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可怕,“纪委已经启动程序了。你那些事……捂不住了。”
赵天豪的喉咙发干,像塞了一把沙子。
“那我……”
“你最好出去‘避避风头’。”对方打断他,“等事情平息再说。三个月,半年,看情况。”
避避风头。
赵天豪听懂了。不是建议,是命令。不是为他好,是要他滚蛋,滚得越远越好,别连累后面的人。
“那我的公司,我的资产……”他艰难地问。
“留下的摊子,我们会帮你‘处理’。”对方说,“该切割的切割,该破产的破产。总得有人……承担责任。”
承担责任。
赵天豪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像哭。
“我明白了。”他说。
电话挂断了。
忙音再次响起,嘟嘟,嘟嘟,像丧钟。
赵天豪慢慢放下手机。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深城的夜景依旧璀璨。车流如河,灯火如星,这座城市永远这么繁华,这么冷漠,这么……无情。
他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个头发凌乱、脸色灰白、眼睛布满血丝的中年男人。西装昂贵,但穿在他身上像寿衣。
曾几何时,他站在这里,俯瞰这座城市,觉得自己是它的主人。现在他才明白,他从来都不是主人,只是一颗棋子。有用的时候,被捧在手心;没用的时候,被随手丢弃。
弃车保帅。
他是那个“车”。
而王雨……王雨是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赵天豪的手按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窗外的灯火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晕。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赚到一百万时的狂喜,想起第一次行贿时的紧张,想起第一次威胁对手时的快意,想起第一次……把王雨逼到绝路时的得意。
当时他觉得,像王雨那种底层蝼蚁,踩死就踩死了,能翻起什么浪?
现在浪来了。
滔天巨浪。
要把他吞没。
赵天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王雨……”
他顿了顿,眼中的血丝更密了,像蛛网,像裂痕。
“都是你逼我的……”
他的手指在玻璃上收紧,指甲刮擦着光滑的表面,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我完了,你也别想好过!”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狰狞,充满绝望的疯狂。
窗外,深城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赵天豪知道,有些光,就要熄灭了。
而在他熄灭之前,他要拉所有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