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处,关于上次说的那件事——”
“赵总,我现在不方便说话。这样,等我回深城再联系你。”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要么不接,要么推脱,要么直接挂断。
赵天豪把手机摔在桌上。金属外壳撞击红木桌面,发出空洞的响声。屏幕裂了,蛛网般的裂纹从右上角蔓延开来,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瘫坐在老板椅上。
椅子是真皮的,意大利进口,坐垫柔软得像云朵。往常坐在这里,他能感觉到权力和财富带来的踏实感。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在往下沉,沉进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办公室很大,八十平米。墙上挂着他花重金拍来的油画,角落里摆着清代官窑瓷器,书架上塞满了精装书——虽然他从没翻开过。空气里飘着沉香的甜腻味道,混合着中央空调送出的冷风,形成一种冰冷而奢华的氛围。
但现在,这一切都显得虚假而脆弱。
像纸糊的宫殿,一阵风就能吹倒。
而王雨,就是那阵风。
赵天豪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王雨的场景——在龙华三和人力市场,那个穿着廉价T恤、头发油腻、眼神里带着底层人特有的麻木和警惕的年轻人。当时他根本没把这人放在眼里,就像不会在意脚边爬过的蚂蚁。
可现在,这只蚂蚁要掀翻他的王国。
不,不是蚂蚁。
是复仇的恶鬼。
赵天豪猛地睁开眼睛,抓起内线电话。
“让老吴和小陈过来。现在。”
五分钟后,两个男人走进办公室。
老吴五十多岁,秃顶,戴金丝眼镜,是赵天豪的心腹,跟了他十几年。小陈三十出头,西装笔挺,是公司的法务总监,也是赵天豪的私人律师之一。
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坐。”赵天豪指了指沙发。
老吴和小陈坐下,姿势僵硬。沙发是真皮的,坐下去会发出轻微的挤压声。往常他们会放松地靠在靠背上,今天却都只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
“情况有多糟?”赵天豪开门见山。
老吴和小陈对视一眼。
“很糟。”老吴先开口,声音干涩,“生鲜项目彻底停了。仓库里还有两百多万的货,大部分是生鲜,再放几天就全烂了。员工这个月工资没发,今天下午有二十多个人堵在项目部门口,举着牌子讨薪。”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
“这是供应商的起诉状副本。一共九家,索赔总额八百七十万。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份,“银行催收函。三笔贷款,总额五千二百万,最早的一笔下周一到期。”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赵天豪没接那些文件。他看着小陈。
“法律上,我们有多少漏洞?”
小陈咽了口唾沫。他的喉结上下滑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办公室温度明明调在二十四度,他却像在蒸桑拿。
“很多。”小陈的声音发紧,“生鲜项目的公司是独立法人,但赵总您个人做了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如果公司破产,债权人可以直接追索您的个人资产。”
“还有,”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手指有些抖,“之前为了融资,我们做了不少……账务处理。如果税务或审计部门深查,很可能涉嫌虚开发票、偷逃税款。刑期……不会短。”
赵天豪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王雨那边,”他问,“他手里可能有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时钟的滴答声,还有三个人压抑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吴建国。”老吴突然说。
赵天豪猛地看向他。
“吴建国死之前,留了东西。”老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我打听过,他有个笔记本,记录了很多……敏感信息。他死后,笔记本不见了。”
赵天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吴建国。那个被他逼到跳楼的会计。当时他以为事情已经了结,死人不会说话。但现在……
“还有陈默。”小陈补充,“他离开公司时,带走了不少技术资料。如果他想报复,那些资料里……可能有些东西能证明我们窃取商业机密,或者不正当竞争。”
“阿强呢?”赵天豪问,“他不是跑路了吗?”
“跑路了,但没死。”老吴说,“如果他被抓,或者……主动投案。”
没说完的话,比说出来的更可怕。
赵天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些年做过的事:围标、行贿、偷税、威胁、伪造合同、挪用资金……一桩桩,一件件,原本被权力和金钱掩盖得严严实实,现在却像腐烂的尸体,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具具挖出来。
而那只手,是王雨的。
不,不止王雨。
还有王雨背后的力量。
纪委。那个电话里陈局说的“风声紧”,那些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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