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个时间段的、可能与陆振华相关的零散信息碎片,试图进行交叉比对。
“他去世前一周,”陆沉舟的声音更低,更沉,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家里来过几个不速之客。我印象很深,因为那天是周末,我本来在客厅看电视,突然门铃响了。佣人去开门,进来的不是平时常来往的叔伯或生意伙伴,是三个男人。穿着很普通,甚至有点过时,但气质很特别……很冷,看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我爸让我回自己房间,我不肯,躲在楼梯转角偷看。我看到我爸和他们进了书房,关上了门。他们在里面谈了大概一个小时,具体说什么听不清,但气氛……很压抑。后来他们走了,我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烟灰缸里全是烟头。我从来没见他抽过那么多烟。”
“那三个人,有什么特征吗?”苏瑾立刻追问。
陆沉舟闭上眼睛,极力回忆:“一个年纪大些,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但走路很稳,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很旧的公文包。另外两个年轻些,三十出头的样子,面无表情,像……像木头人。年纪大的那个,左手小拇指好像缺了一截。对,我记得,他递烟给我爸的时候,我看到了,小拇指缺了最上面一节。”
“左手小拇指缺一节……”苏瑾低声重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个加密的、标注着“疑似‘清道夫’或关联人员特征库”的文件,快速筛选。片刻后,她停了下来,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模糊的、像是从老式监控录像中截取的人脸侧影,旁边标注着几行小字:“绰号‘断指’,活跃于九十年代末至两千年初,疑似‘隐门’外围协调或施压人员,擅长心理胁迫,与多起企业主‘意外’事件有关联,最后一次记录出现在2002年秋,后失踪。”
时间、特征,都对得上。
“是‘隐门’的人。”苏瑾肯定地说,语气凝重,“他们亲自上门,意味着最后的通牒,或者……最后的手段。”
陆沉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是翻涌的痛苦和戾气:“他们到底对我父亲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苏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那之后呢?你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文字性的东西?日记?信件?或者,有没有交代你什么特别的话?在他……出事之前。”
陆沉舟摇头,痛苦之色更浓:“没有。他那几天几乎不说话,只是更频繁地把自己关在书房。出事前一天晚上,他把我叫到书房,很反常地……摸了摸我的头。”陆沉舟的声音哽了一下,那个记忆中几乎从未有过的、生疏而温情的触碰,此刻回忆起来,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他说,‘沉舟,以后陆家就靠你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走正路,别学我。’……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他莫名其妙,甚至有点讨厌他那种交代后事一样的语气。我甩开他的手跑了。那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说话。”
“走正路,别学我……”林晚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心口一阵窒息的闷痛。这不是简单的嘱托,这是一个父亲在绝望深渊边缘,用尽全力对儿子发出的、最后的警示和期许。他不希望儿子重蹈他的覆辙,不希望儿子也落入“隐门”的魔掌,他希望儿子能活在阳光下,哪怕他自己,已经永远沉入了黑暗。
苏瑾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几个字,然后调出了一份陈旧的、扫描版的新闻简报合集,推到陆沉舟和林晚面前。
那是二十年前的报纸和网络新闻(早期门户网站)的截图,标题触目惊心:
《沪华重工改制黑幕重重,副总经理陆振华疑涉巨额国资流失》
《匿名举报信曝光,审计组副组长离奇死亡引发质疑》
《陆振华接受调查期间,于陆氏集团总部大楼跳楼自杀》
《是畏罪自杀还是以死明志?沪华改制案再起波澜》
新闻报道的时间线非常集中,几乎是在短短一周内,关于沪华改制、陆振华涉嫌违规、审计人员离奇死亡的消息就甚嚣尘上,然后就是陆振华跳楼的消息。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将他描述成侵吞国资、事情败露后畏罪自杀的“蛀虫”。
“看这里,”苏瑾指着其中一篇报道的细节,“这篇报道提到,在陆振华先生跳楼前一天,曾有‘相关部门’人员前往陆家‘了解情况’,但未透露具体身份和询问内容。结合你刚才的回忆,那三个上门的人,很可能就是所谓的‘相关部门’人员,或者说,是以此身份为掩护的‘隐门’成员。他们的到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又调出另一份资料,是当年陆振华去世后,陆氏集团内部一份混乱时期的备忘录扫描件,其中提到,在陆振华去世当天上午,公司邮箱曾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一个加密文件,发件人声称掌握了陆振华“更确凿的违法证据”,并威胁“如果不想身败名裂、累及家人,就按我们说的做”。邮件后来被当时的 IT 人员删除,但这份备忘录记录了这个事件。
“显然,‘隐门’在最后阶段,施加了最大的压力。他们可能拿出了更致命的‘证据’,或者提出了更过分、更触及陆振华先生底线的要求。甚至,可能直接威胁到了你,陆先生,或者陆家其他亲人的安全。”苏瑾分析道,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在那种情况下,陆振华先生面临的,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屈服,意味着成为‘隐门’的傀儡,违背自己的良知和原则,去做那些不可告人之事。不屈服,等待他的不仅是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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