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时间在紧绷的专注中流逝。窗外,香港的夜色深沉,霓虹在远处勾勒出城市的轮廓,而屋内,只有键盘敲击的细响、纸张翻动的窸窣,以及偶尔响起的、压低了声音的讨论。
林晚面前的屏幕上,并列显示着数份文档。左侧是阿九整理出来的,母亲苏婉在《弈道》月刊“古局新探”专栏发表过的所有文章列表,共二十四篇,时间跨度从2002年到2006年。每篇文章的标题、发表期数、涉及的古代棋谱名称、核心观点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右侧,则是一个新建的文档,上面是林晚草拟的、准备投向“古局新探”历史栏目互动邮箱的“读者感言”草稿。中间,则是一张白纸,上面画满了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数字、以及一些围棋术语和童年记忆的关键词——那是她正在构建的、独一无二的“密码本”。
陈烬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香港地图和“弈珍斋”周边的地形分析图,但他的目光不时投向林晚,关注着她的进展,也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风险。阿九的虚拟形象在另一块屏幕上闪烁,他正在后台运行着多个程序,确保即将发出的投稿,其网络路径经过层层加密和跳转,最终从一个位于海外的、干净的匿名节点发出,绝无可能被追踪到安全屋。陆沉舟则通过加密语音频道,与林晚反复推敲着密码设计的逻辑严密性和隐蔽性。
“关键在于,要将时间、地点、意图、验证方式,全部打散,编码进一段看似纯粹讨论棋理、甚至略带感怀的文字中。”陆沉舟冷静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每一个‘密码点’,都必须有合理的、公开的出处作为依托,要么来自你母亲原文,要么来自公开的棋谱记录,要么是围棋界公认的常识。这样,即使被有心人看到,也只会觉得作者是个钻研颇深、甚至有些迂腐较真的棋友,而不会察觉异常。”
“我明白。”林晚的目光在母亲的文章列表上逡巡,大脑飞速运转。“时间……不能用具体的公历日期。可以用母亲某篇文章发表的日期,或者文章中重点提到的某局古谱对弈的历史日期,进行某种只有我和妈妈知道的运算。比如,用她写《论‘当湖十局’之‘拆二’妙用》这篇文的发表日期,2004年7月15日。妈妈知道我的生日是4月18日。可以用她的发表日减去我的生日,得到一个数字,再映射到未来的某个日期……但这样太复杂,而且运算规则需要预设,妈妈不一定能立刻想到。”
“可以用棋谱坐标。”陈烬忽然开口,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指着地图上“弈珍斋”附近的一片区域,“棋盘坐标,十九路,361个交叉点。可以对应现实中的地理位置范围。但需要一个原点,一个参照系。”
林晚眼睛一亮:“原点……可以用‘弈珍斋’!妈妈一定知道自己被关在哪里。我可以选择一个以‘弈珍斋’为原点的相对坐标。但怎么在文章里不着痕迹地暗示原点就是‘弈珍斋’?”
“你母亲的文章里,有没有哪一篇,特别提到了某个与‘斋’、‘轩’、‘居’等表示住所的、且能与‘弈珍斋’产生联想的地名或典故?”陆沉舟提示。
林晚立刻搜索记忆,并快速浏览文章列表。忽然,她目光定格在一篇文章的标题上——《“忘忧清乐”与“弈秋”心境辨微》。
“忘忧清乐!”林晚低呼,“这是《忘忧清乐集》!是棋谱的名字,但‘忘忧’、‘清乐’本身也有超脱隐居的意味。妈妈在‘弈珍斋’批注的古籍里,就有这本!而且,‘弈秋’是古代善弈者的代称,妈妈在‘隐门’的代号也是‘弈秋’!这篇文章,她一定印象深刻!我们可以用这篇文章作为‘原点’暗示!”
“好,那么坐标呢?”陈烬追问。
林晚看向母亲的文章内容摘要。这篇文章探讨的是宋代《忘忧清乐集》中收录的一局棋,其中提到一个著名的、关于“金井栏”定式的古谱变化。她记得,那个变化中,有一手棋的位置,是“三七路”(棋盘横线第三路,竖线第七路的交叉点,记为3,7)。
“就用‘三七路’!”林晚迅速在白纸上写下,“妈妈对这篇文里的这个坐标点一定有印象。在投稿里,我可以重点讨论这手‘三七路’的妙处,然后‘不小心’在行文中,将‘三七’这个坐标数字,用一种特殊的方式重复或强调。比如,在描述时写成‘此子落于三、七之交,恰如……’,然后在后文另一个看似无关的地方,再次出现‘三’和‘七’的数字组合,暗示距离或方位。”
“然后,结合你之前想到的日期运算。”陆沉舟的声音带着思考,“用这篇文章的发表日期,和你生日的某种关联,推导出会面日期。日期也可以编码进棋谱术语。比如,用‘天元’代表一月或一号(天元是棋盘中心),‘星位’代表特定的日子……但这需要一套完整的、你们母女之间才懂的映射规则。”
林晚闭上了眼睛,童年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母亲教她下棋时,为了让她记住复杂的定式,曾编过许多只有她们俩才懂的小口诀和故事。父亲也曾用棋盘坐标,跟她玩过“寻宝游戏”。那些看似幼稚的游戏,此刻却成了绝佳的密码素材。
“有了。”她睁开眼,眸光湛然,“妈妈以前教我记‘大斜’定式时,说那是‘四月飞雪,千变万化’,因为我出生在四月,而‘大斜’变化多端。我可以把这个典故用进去。在投稿里,我讨论另一篇关于‘大斜’定式演变的文章,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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