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纸折好,收进怀里,走出文书房。
陈默在门口等着他。看到李俊生出来,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先生,你的脸色不好。”
“没事。写了点东西,费脑子。”
“回营地?”
“回营地。”
两个人走在邺都城夜晚的街道上。街上很暗,很多人家没有点灯——不是点不起,是不敢点。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候,灯火通明的屋子会被人盯上,被人猜疑,被人当成靶子。只有零星的几盏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像是一把把插在地上的刀。
回到营地的时候,苏晚晴还在等他。灶台上温着一碗粥,锅盖上冒着热气。小禾已经睡了,蜷缩在被窝里,小手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糖葫芦——糖葫芦已经化了,糖衣黏在油纸上,黏糊糊的,她舍不得扔。
“李公子,吃饭。”苏晚晴把粥端过来,放在桌上。
李俊生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粥是凉的——不是苏晚晴没热,是他回来得太晚了,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反复了好几次。
“苏姑娘,”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要离开邺都,你怕不怕?”
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去哪里?”
“不知道。也许往南,也许往西,也许往东。哪里能活命,就去哪里。”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在,就不会让我们出事。”
李俊生看着她,很久。他想说“我不一定能保护你们”,想说“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苏晚晴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而是从里面烧起来的。他不想扑灭那道光。
“好。”他说,“那我们都活着。”
苏晚晴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第二天一早,李俊生去了枢密使府。他没有去文书房,直接去了偏厅。柴荣不在,但桌案上放着一封信。信没有封口,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柴荣的笔迹,只有一行字:“午时,城西土地庙。”
李俊生把信折好,收进怀里。他走出偏厅,在回廊里遇到了赵匡胤。
赵匡胤穿着铠甲,腰里挂着刀,看起来正要出门。看到李俊生,他停下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李公子,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很忙?”
“赵将军也很忙。”
赵匡胤笑了笑。“忙点好。忙了,就不会想太多。”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李公子,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赵将军请讲。”
“邺都城的局势,你也看到了。朝廷在逼郭枢密使,契丹人在北边等着,各地藩镇都在看热闹。这个时候,谁先动,谁就输。”他看着李俊生,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李俊生看着他。“赵将军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赵匡胤没有回答。他拍了拍李俊生的肩膀,转身走了。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脚步声在回廊里回荡。
李俊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赵匡胤的话听起来像是劝告,但李俊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在试探。他在试探李俊生知不知道“该怎么做”,也在试探李俊生会不会按照“该怎么做”去做。这是一个聪明人对另一个聪明人的试探,不需要说破,彼此都懂。
午时,李俊生准时到了城西的土地庙。
土地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房,屋顶长满了枯草,墙壁裂了好几道缝。庙里没有香火,神像上的彩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泥土。柴荣站在神像前面,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来了。”
“柴兄。”
柴荣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李俊生接过来,展开。是一份名单,比上次在偏厅看到的那份更长,名字后面标注着职务、驻地和派系。有的名字被他用红笔圈了,有的名字被他用黑笔划了。圈起来的名字后面写着“可用”,划掉的名字后面写着“不可用”。
“这是邺都城所有将领的名单。”柴荣说,“郭枢密使让我整理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这些人里面,有些能信,有些不能信。”
李俊生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他看到了赵匡胤的名字,没有被圈也没有被划,后面写着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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