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做打算;也许是愤怒,愤怒朝廷的猜忌和无情;也许是疲惫,疲惫于这场永无止境的权力游戏。
“柴兄,”李俊生说,“郭枢密使知道你在训练影卫吗?”
柴荣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知道了,就要做决定——是支持还是反对。支持,万一出事,他是同谋;反对,他就必须制止。不管怎么选,都是错。不如不知道。”
李俊生点了点头。柴荣比他预想的要老练得多。在权力场里,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人知道,什么时候不该让人知道,是一门比打仗更难学的本事。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远处的操场上传来士兵操练的喊杀声,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邺都城的早晨来了,和每一天一样,准时,刻板,不带任何感情。
“你回去吧。”柴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一夜没睡,回去歇一会儿。下午再来。”
李俊生也站起来,把桌上的图纸和文书整理好,摞成一摞。“柴兄,你也歇一会儿。你比我还需要睡。”
柴荣笑了笑,没有回答。
李俊生走出偏厅,穿过回廊,经过正堂门口。正堂的门关着,但里面亮着灯。他听到有人在里面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他没有停留,加快脚步走出了枢密使府。
陈默在门口等着他。他一夜没睡,靠在门柱上,闭着眼睛,但听到李俊生的脚步声,立刻睁开了眼睛。
“先生,回营地?”
“回营地。”
两个人走在邺都城清晨的街道上。天还没有全亮,街上的行人很少,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卸货,还有几个扫街的老人在慢慢地挥着扫帚。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露水的气味,还有远处传来的鸡鸣声。一个卖豆浆的老汉推着车从他们身边走过,车上的锅里冒着热气,豆香飘了一路。
“陈默,”李俊生忽然说,“你觉得柴荣这个人怎么样?”
陈默想了想。“信得过。”
“就这三个字?”
“三个字够了。”陈默说,“信不过的人,一个字都不值得说。”
李俊生没有再问。他知道陈默看人比他准。陈默看人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本能嗅——像一个猎人嗅猎物的气味,能分辨出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是猎物。这种本能不是天生的,是十几年的杀戮中磨出来的,比任何情报都可靠。
回到营地的时候,苏晚晴正在院子里生火做饭。小禾蹲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枯草,往灶膛里塞。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泡了。
“哥哥!”小禾看到李俊生,扔下手里的枯草,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你回来了!苏姐姐说你去找柴公子了,去了好久好久。”
“是好久。”李俊生弯腰把她抱起来,“小禾乖不乖?”
“乖!”小禾用力点头,“我帮苏姐姐烧火了。苏姐姐说我烧得好,火旺旺的。”
苏晚晴从灶台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了李俊生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饭。
“李公子,粥快好了。你进屋歇一会儿,好了我叫你。”
“不歇了。吃了饭还要去枢密使府。”
苏晚晴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把锅盖掀开,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粥是小米粥,煮得很稠,里面加了红薯和红枣,甜丝丝的。
“李公子,”她的声音很轻,“城里是不是要出事了?”
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苏晚晴的侧脸——她的脸颊被灶火烤得发红,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鬓角。她的手上有冻疮,红红肿肿的,指甲缝里还有昨天磨药留下的草药渣。
“也许。”他说,“但不会太快。”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她把粥盛到碗里,递给李俊生。“先吃饭。不管出什么事,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
李俊生接过碗,喝了一口粥。粥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但很香。红薯的甜味和红枣的香味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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