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渡过黄河的时候,河面上的浮冰被马匹踏碎,冰碴子溅起来打在人脸上。
毛骧骑在最前面,身上裹着木白赶制的厚棉衣,脖子上的布条换了新的,但渗出来的红印子还是比昨天深了一圈。
老张跟在他后头,第二匹。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位置,从灵州出发到现在没换过。
队伍里有五百骑,全是沐英从灵州守军里挑出来的精锐。马壮人健,装备齐整,跟当初毛骧带着几个锦衣卫、骑着矮脚马钻沙漠的光景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渡河之后,地形变了。
先是碎石滩,再是干涸的河床,再往北走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
队伍沿着毛骧标记的路线走了大半天,没人说话。
马蹄踩在冻硬的砂土上,声音闷闷的。
一个年轻的明军骑兵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策马上前,凑到毛骧身侧。
“毛大人。”
毛骧没转头。
那骑兵看了看脚下被积雪覆盖的戈壁,又回头望了望身后绵延的马队,咽了口唾沫。
“这么难走的路——你们走了两次?”
毛骧握着缰绳的手没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些东西。
很碎。
六子还活着的时候,在这条路上牵着马走在最前头,嘴里嘟嘟囔囔骂天热。
左依单腿站在沙丘上回头冲大伙儿笑,手里攥着水囊往嘴里倒最后一口。
李四蹲在地上给马蹄剔沙子,十根手指还是好好的,指甲盖干干净净。
孙冉站在队伍中间,右手拍着老张的背,两只胳膊都在——
那些画面现在被雪盖住了。
路上什么痕迹都没有,连蹄印都找不到一个。
毛骧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没什么。”
三个字,声音平得跟戈壁似的。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老张的马鞭拍在了自己大腿上。
“算上最后一次是三次!”
老张的嗓门比毛骧大了三倍不止,震得前头几匹马耳朵抖了抖。
那年轻骑兵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默默勒马,退回了队伍中间,再没吭声。
老张策马上前,跟毛骧并排。
两匹马的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老张瞥了毛骧一眼,没说话。
毛骧也没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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