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感从后脑勺漫上来。
揪贪官?
这对他来说算什么难题?
胡惟庸他早就下手了。从东昌府到扬州,从杨宪到蓝玉,哪个他没碰过?
朱元璋是在考他,同时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昨晚庆功宴上被当众骂了三声“朱重八”,面子上挂不住。现在把活儿甩过来,既保全了皇帝的威严,又把孙冉套进了笼子里。
你不是能耐吗?去干活。
干好了是朕的眼光。干砸了砍你的脑袋。
怎么算都不亏。
孙冉长长地吐了口气。
“行。”
就一个字。
朱元璋的眉头抖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孙冉答应得这么干脆。
帐篷里安静了三息。
朱元璋最后扫了孙冉一眼。
“还算有种。”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大氅的下摆扫过桌角。
右臂横着甩出去——
桌上的两只茶碗、茶壶、碟子被一把扫落在地。
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到孙冉的靴面上。
朱元璋没回头,掀帘子走了。
帐篷里只剩下孙冉和那个弯着腰的小太监。
小太监抬了抬眼皮,又赶紧低下去,碎步追着朱元璋出了帐。
孙冉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茶水。
两杯茶,从头到尾他一口没喝。朱元璋也一口没喝。
这场对话从头到尾就不是喝茶的局。
孙冉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瓷。
碎口很薄,一不小心就割了左手食指,血珠子冒出来。
他看着那滴血,忽然笑了。
痛觉屏蔽没了,割破手指都疼。
但比起大漠里扯断右臂的那一下,这点疼就跟挠痒似的。
孙冉把碎瓷丢回地上,站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灵州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远处雪坡上,毛骧的队伍已经走远了,连旗帜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孙冉攥了攥拳。
“胡惟庸……”
他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嗓子眼里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
不是恨。
是馋。
等毛骧和老张把兄弟们接回来——
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干活了。
揪贪官?
行啊。
最擅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