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头。
他们看见宗主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衣袍上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渍,头发有些散乱,但脊背挺得笔直。
金长老的独臂攥紧了浮屠塔的残骸。他认得这个步伐。
几百年前,宗主刚接任的那天,也是这么走的。从山门外一路走到宗主阁,谁拦杀谁。
祸绝真人停在五位长老身前。
“辛苦了。”
就三个字。
五位长老没有回话。
祸绝真人抬起头,看着天穹上方那片被三大上宗灵压撕裂得千疮百孔的天空。
“诸位。”
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宗主的沉稳,不是长辈的慈和。
是年轻时候的那个声音。
粗粝,狂放,带着一股子老子今天谁都不怕的浑劲儿。
“老夫道号祸绝,外面那帮小辈大概已经忘了。”
五位长老的目光微微一颤。
“今日——”
祸绝真人的双手缓缓抬起。
丹田深处,将近两千年的积累在这一刻全部被他打开了封印。
灵力!
浩瀚到荒唐的灵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仙台境巅峰的灵压在一瞬间暴涨了不知多少倍,经脉中蕴含的道韵密度稠得像实质化的液体。
将近两千年压下来的东西全部释放,那股气势——
五位长老的脸色在同一刻变了。
金长老的手在发抖。
他是真仙,活了够久,见过够多。
但此刻宗主身上释放出来的灵力波动,让他这个真仙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天穹上方,三大上宗那上百个真仙的攻势在这一瞬间——顿了。
他们也感觉到了。
那股灵压不对劲。
明明是仙台境,但释放出来的东西比在场任何一个真仙都要厚重、都要浓郁、都要疯狂。
祸绝真人的头顶,天空开始变色。
不是渐变。
是突变。
暗金色的劫云从虚空中凭空凝聚,比当初九倾仙子渡劫时出现的劫云更浓、更沉、更压抑。
云层间的雷蛇不是一条两条,是成百上千条同时游走,每一条都粗如水缸,爆裂的雷光将整片天域照得忽明忽暗。
天劫来了。
在场九位长老几乎是瞬间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已经出现在了宗门之外。
木长老轻叹了一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差两百年。”
差两百年就能修到寿元极限。
差两百年就能以最完美的状态渡劫,但宗主等不了了。
火长老的紫极之火残焰在掌心跳了跳,声音沙哑。
“宗主这辈子忍了将近两千年,最后两百年,偏偏没忍住。”
水长老看着天穹上方越来越恐怖的劫云,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不,他不是没忍住。。”
“他只是不想寂寂无名的殒落。”
“就算最终没能渡过天劫,起码他也靠着这天劫让敌人付出了最惨烈的代价!”
……
劫云还在扩张。
方圆百里、两百里、三百里——暗金色的云层吞没了整片天域,连三大上宗的封锁阵法都被劫云裹了进去。
三大上宗的真仙们终于慌了。
“天劫?!混元宗还有人要渡劫?!”
“不对——这个规模——”
“退!所有人退出劫云范围!”
来不及了。
劫云合拢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方圆三百里的区域被死死封住,暗金色的天幕像一口倒扣的巨碗,把三大上宗的大半修士全部扣在了里面。
只要在劫云彻底形成的瞬间,这些在天劫范围之中的生灵,便都会被锁定认为是需要毁灭的目标!
将会和祸绝真人一起被天道所毁灭!
祸绝真人站在劫云正下方,仰着头。
暗金色的雷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
笑得很畅快。
“老夫祸绝——”
第一道天雷在云层中成形,比当初劈九倾仙子的那道粗了整整三倍。
“今日还要再绝祸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