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仙是他们派出来明着顶玉帝、收场护人的!
全是明牌!
全是摆在台面上的勾当!
却偏偏裹着一层温情外衣!
以孝义为名,以天道为盾,以门楣为势,做得冠冕堂皇,挑不出半分错处。
世人只赞杨戬孝感动天,只叹玉帝薄情寡义,只道阐教弟子仗义出手,
谁又会去深究,这层层温情之下,藏着何等锋利的算计?”
谭浪微微闭目,语气沉缓,似在自语,又像是在感慨:
“长此以往,人心便会慢慢偏了。
仙神敬的不再是天庭律令,而是某教门的颜面;
凡人仰仗的不再是天地正神,而是某一脉的庇佑。
待到日后,三界之中只知有教门,不知有天庭;
只知有金仙圣人,不知有三界至尊。
到那时,阐教声望,自然便可凌驾于天庭之上。”
“那个时候,哪里还有别人的容身之地!”
谭浪接着道:“玉帝可不是傻子,相反,聪明得很。
我能看透的层层门道,他身为当事人,身处局中,感受只会比你我更深、更痛、更清楚。”
谭浪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所以他反应极快,反手便请下了封神榜。
这一道榜文落世,轰轰烈烈,万众瞩目,
世人都道,封神是为了整编三界、平定劫数、清算旁门。”
他顿了一顿,目光幽深:
“可今日把前因后果掰透了再看——
玉帝请下这封神榜,真正要对付、要压制、要削权的,恐怕还真不是我截教。”
“他要压的,是那些借天道之名,行私门之实的势力;
他要收的,是那些早已越界、伸手过长、隐隐要盖过天庭的权柄;
他要立的,是天庭独尊、皇权至上、教门不得干政的规矩。
至于我截教……”
谭浪哼了一声,寒意暗藏:
“不过是被一并算进局里,
成了别人用来挡刀、用来冲阵、用来
借刀杀人、借劫泄愤、借封神定乾坤的棋子罢了。”
“大师兄,我之所以不杀杨戬,就是因为这个。
玉帝此人,绝不能逼成咱们的死敌。
他如今被人架在火上烤,威望尽失,处处受制,心里那股火、那股恨,早已憋到了极致。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他最恨、最忌惮、最想压下去的是谁,咱们现在心里都清楚了。
我留杨戬一命,不是心软,更不是姑息,
是明着给玉帝递台阶、给面子、给余地。
他是聪明人,怎会看不出?
我不杀他的外甥,便是告诉玉帝——
我截教,与你无死仇,也无意与你为敌。
真正在挖你根基、毁你颜面、骑在你头上的,从来不是我们。
我这是在拉他,拢他,把他往咱们这边推。
只要玉帝心里明白这层利害,
日后封神劫起,天庭便不会一门心思跟着旁人对付截教。
真到了绝境,他说不定,还会成为咱们最意想不到的依仗。”
多宝目光一凝:“你是要……借这一丝情面,与天庭暗结默契?”
谭浪淡淡颔首,声音压得极低:
“面子给足,道理点透,利害摆明白。
玉帝只要不是突然脑子被驴子踢了,就自然知道该站哪边。
不杀杨戬,卖的是一个人情,
日后就备不住能救我截教万千弟子的性命。”
更何况,杨戬也从不是傻子。
他如今被孝义压了心,被人架在前面当刀使,可他总有冷静下来的一天。
“说句私底下的玩笑话,大师兄听听便罢。
杨戬那人心思重,我今日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
早把我当成了暗恋他母亲多年、爱而不得的人。
我相貌气度不差,比那凡人杨天佑不知道强上多少!
待他杨戬又仁至义尽:他闹得我截教鸡犬不宁,我依旧顶着满门压力放他走。
你说他会怎么看我?我每一句话都是在护着他,这和师门情谊不同,这是亲情体面!
他没了父母,和舅舅又反目成仇,亲情二字,于他早已奢侈。
我在他心里,已然占了一处旁人比不了的位置!”
谭浪轻笑一声,笑意藏着几分玩味:
“我比他亲爹更像个爹!”
“他便是嘴上不认,心里也必然这般想过的。
我一再提醒他细品封神大局,他怎会不放在心上?
等他细细回想前因后果,琢磨透宝莲灯一事,想明白谁在算计他。
想明白害他母亲的,根本不是玉帝,而是他身边那些满口仁义、口口声声护着他的人的时候……”
谭浪说到此处,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冷冽:
“此人本领高绝,心性又够狠够稳。他能把我碧游宫折腾成这般模样,足见他的本事!
若是一朝醒悟,翻出旧账,转头在阐教闹将起来……哼……”
他顿了顿,就有些意味深长:
“那场面,可比封神劫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