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没施脂粉,露出一张苍白的、瘦削的、还带着泪痕的脸。
她比陆氏还白。
白得像一张纸。
进厅的时候她的腿在抖。从膝盖到脚踝,整条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每一步走出去都像踩在棉花上。她的手攥着自己的袖口,十根指头把袖口的布料拧成了一团。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
她没有看陆氏。
也没有看云落。
她谁都没有看。低着头,盯着自己光着的脚面——她的鞋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或者说,她不敢抬头。
云落观察着她。
云月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弥漫到每一寸肌肤上的颤抖,是一个人在即将面对灭顶之灾时的本能反应。她害怕的不是这场验亲。她害怕的是验亲之后的那个结果。
她心里是知道的。
也许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人都到齐了。"云长风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三天前他还是一个说话中气十足的中年人,三天后他的嗓子就塌了,像被人掐过以后留下的后遗症。
"许院判。"
许院判从长桌后面站起来,朝云长风行了个礼。
"老夫奉旨前来验亲。"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带着太医院特有的那种不偏不倚的腔调,"流程已与云家家主确认过。今日所验之事——云府二小姐云月,与云府家主云长风,是否有血脉相承之实。"
"所用之法为滴血验亲。取二人指尖之血各一滴,注入清水之中。若血液相融,则为骨肉至亲;若血液不融,则无血脉关系。"
他说完了,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此碗此水皆为现场備置,碗是新碗,水是现取的井水。验亲期间,任何人不得靠近长桌三步之内。诸位可有异议?"
没有人说话。
大伯父云庭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
许院判转过身,从药箱里取出一枚银针。银针在日光下闪了一下,亮得刺眼。
"请云家家主上前。"
云长风站起来。
他走到长桌前面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瞬。那一瞬的停顿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可云落注意到了。
她的父亲在害怕。
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半辈子在官场上摸爬滚打,风浪什么样的都见过,这一刻他站在一只白瓷碗面前,手指在发抖。
因为碗里即将揭开的东西,可能会把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全部否定掉。
许院判拿起云长风的右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颤。许院判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按住了他的食指,快速刺了一针。
一滴血从指尖涌出来。
暗红色的,饱满的,在指尖凝聚了一瞬之后,坠落下去。
落入碗中的清水里。
血滴入水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响——甚至算不上响,就是水面被打破时产生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
血在水中慢慢散开。
像一朵红色的云,在透明的天空里无声地绽放。
许院判用棉帕按住了云长风的指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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