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吸引,丝丝缕缕地汇聚到法阵上空,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沈清猗按照苏挽月事先传授的法门,摒除杂念,凝神内视,尝试引动体内那缕日益清晰的暖意。在法阵光芒和月华的刺激下,那缕暖意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开始沿着特定的路径,在她体内缓缓流转。所过之处,带来阵阵温热,却也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
苏挽月的吟唱越来越急,步伐越来越快。她忽然停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兽骨木杖顶端。木杖顶端那颗不知名的兽骨骤然发出幽暗的红光。她将木杖猛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厉喝:“血脉为引,月华为媒,阴阳倒转,以命续命——启!”
法阵光芒大盛!所有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月光与血色混合的奇异光辉。空中的月华光晕猛地一沉,如瀑布般灌注到沈清猗头顶!
“啊——!” 沈清猗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只觉得一股庞大而精纯的、却又冰寒刺骨的力量,顺着天灵盖汹涌而入,与她体内那缕暖意疯狂交汇、碰撞、融合!刹那间,她仿佛置身冰火两重天,极寒与炽热在血脉中肆虐冲撞,骨骼、经脉、脏腑,无一不传来被撕裂碾碎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意识几乎要涣散。
“守住心神!引导月华之力,与你血脉融合,化阴为阳,转死为生!想象你要救的那个人,将你的生机,通过血脉链接,渡给他!” 苏挽月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清猗牙关紧咬,口中已弥漫开血腥味。她凭借着顽强的意志,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按照法门,强行引导着那狂暴的力量,想象着陆擎的面容,想象着他体内肆虐的阴毒,将自己血脉中那一缕缕被激发出的、带着暖意的生机,剥离出来,沿着冥冥中一种奇异的感应,向陆擎所在的方向延伸……
竹屋内,昏迷中的陆擎,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眉宇间那死灰色剧烈翻腾,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激烈争斗。林慕贤在一旁紧张地观察,手中银针蓄势待发,却不敢贸然介入。
法阵中,沈清猗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失去血色,额间冷汗涔涔而下,单薄的身躯在月光下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倒下。但她依旧盘膝而坐,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手印,指尖有微不可察的、带着淡金色的光丝溢出,飘向陆擎竹屋的方向。
苏挽月紧紧握着木杖,指节发白,口中吟唱不停,额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这法阵,引导月华,对她消耗也极大。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如年。法阵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沈清猗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而陆擎那边的挣扎,却似乎有平息的迹象。
就在沈清猗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血脉中那点暖意也要被无尽冰寒吞噬之时——
“噗!” 苏挽月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踉跄一步,手中木杖的红光骤然黯淡,法阵的光芒也随之剧烈摇晃,几乎溃散!
“不好!月华之力太盛,她血脉未纯,承受不住!” 苏挽月嘶声喊道,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惶之色。她低估了沈清猗血脉的纯粹,也低估了“月心印合”对月华之力的吸引!照此下去,沈清猗不仅救不了陆擎,自己会先被狂暴的月华之力撑爆血脉,魂飞魄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旁观的朱常瀛,忽然动了。他身形如电,瞬间踏入光芒摇曳、能量狂暴的法阵之中,无视那乱窜的月华之力和反噬之力,一掌按在沈清猗后心!
一股精纯、温和、却又磅礴无比的内力,如同暖流般涌入沈清猗几乎冻僵的经脉,强行护住了她的心脉和丹田,将那狂暴的月华之力暂时隔绝在外!
“王爷不可!” 林慕贤惊呼。强行介入“月心印合”法阵,干扰月华与血脉的融合,施术者会遭受可怕的反噬!
朱常瀛对林慕贤的惊呼充耳不闻,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按在沈清猗后心的手稳如磐石。他看向苏挽月,沉声道:“苏姑娘,继续!稳住法阵,引导月华!我将内力渡给她,助她稳住心神,融合力量!快!”
苏挽月猛地一咬牙,抹去嘴角鲜血,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在木杖上,厉声吟唱,强行稳住即将溃散的法阵光芒!
得到朱常瀛内力相助,沈清猗濒临溃散的意识被强行拉回,体内那缕微弱的暖意得到滋养,重新焕发生机,开始艰难地、一点点地,融合引导着那狂暴的月华之力。痛苦依旧,但至少,有了支撑,有了方向。
月光下,法阵中,沈清猗、朱常瀛、苏挽月三人,以一种奇异而脆弱的平衡,维系着这凶险万分的“以命换命”之术。而竹屋中的陆擎,挣扎渐渐平息,眉宇间的死灰色,似乎真的淡去了一丝……
子夜将尽,月华渐敛。法阵的光芒终于缓缓黯淡下去。当最后一点光芒消失,苏挽月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木杖脱手,大口喘息,面如金纸。朱常瀛也踉跄后退数步,被影七及时扶住,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法阵中央的沈清猗,在最后一点月光隐没的刹那,身体一软,向前扑倒,彻底失去了意识。在她倒下的瞬间,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带着暖意的生机,如游丝般,飘向了陆擎所在的竹屋……
“月心印合”,终于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但沈清猗付出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更加惨重。而强行介入的朱常瀛,又因此承受了怎样的反噬?
月落星沉,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竹林精舍中,几人或伤或疲,唯有天边,透出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