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传闻,看来已经引起皇帝的注意了,得提醒厂公,加快动作才行。
京城内谣言四起,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而在西山深处的温泉山庄,沈清猗也隐约听到了风声。
山庄虽隐蔽,但并非与世隔绝。每日有仆役下山采买,自然会带回些市井传闻。沈清猗从伺候她的丫鬟口中,听说了清河渡粮船被焚,以及京城流传的各种谣言版本。
“海匪?‘浪里蛟’?” 沈清猗蹙起秀眉。她生长在官宦之家,对朝政军事并非一无所知。东南海患,自嘉靖年间倭乱后,虽大为缓解,但零星海匪确实存在。可要说一股漏网的海匪,能不远千里潜入京畿重地,精准地烧掉太子的军粮船,还在东厂眼皮底下全身而退……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这更像是有人刻意放出的烟雾,用以掩盖真正的纵火者。
是魏忠贤?还是晋王?或者,是那神秘的第三方势力?沈清猗更倾向于后者。这把火烧得太巧,谣言也起得太快,目的性太强,就是要把水搅浑,让太子、魏忠贤、甚至可能包括晋王,互相猜忌,彼此消耗。
她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潭水越来越浑,而她和陆擎,就像这浑水中的两片浮萍,随时可能被卷入漩涡,粉身碎骨。
“沈姑娘,该给陆公子用药了。” 林慕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沈清猗的思绪。
沈清猗收敛心神,起身开门。林慕贤端着药碗走了进来,面色依旧凝重。陆擎的情况,并没有因为来到温泉山庄而有明显好转,毒性依然在缓慢侵蚀他的生机,只是被温泉的热力稍稍延缓。林慕贤尝试了几种新方,效果都微乎其微。
看着林慕贤小心翼翼地给陆擎喂药,沈清猗心中揪痛。她走到窗边,望向北方西山的方向。张道长和钟离,已经进山三日了,至今杳无音信。他们找到“寒鸦渡”的入口了吗?是否安全?那“月心印合”的谜题,又该如何解开?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自己手腕上。纤细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林神医说,她的血,或许是救陆擎的关键,是那“至阴至寒却又蕴含生机”的奇物。可是,该如何用?在何处用?真的有效吗?会不会反而害了陆擎?这些问题,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林神医,” 沈清猗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您之前说,在道家的养生残卷中,见过类似‘月心印合’的说法,不知……那残卷,您可还带在身边?或者,能否告知书名,容清猗一观?”
林慕贤喂药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了沈清猗一眼,见她眼中满是希冀和决绝,心中暗叹,道:“那残卷名为《玄阴养气篇》,乃是前朝一位隐修的道人所著,其中多涉玄虚导引、阴阳调和之理,晦涩难懂,且多有缺失。老夫当年游历时偶然得之,因其所述养气之法与医理有相通之处,便留了下来,但其中‘月心印合’之语,仅只言片语,语焉不详。此次来得匆忙,并未带在身边。沈姑娘若想看,待此间事了,老夫可回住处取来。”
沈清猗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道:“那神医可否记得,那‘月心印合’之语,具体是如何说的?或许,能从中得到些启发。”
林慕贤沉吟片刻,一边继续给陆擎喂药,一边回忆道:“时日久远,老夫也记不真切了。只依稀记得,其中有一段似乎写道:‘月华之精,性属太阴,然阴极阳生,内含一线真阳,是为生机。人心血属火,然火中含水,是为真阴。月到天心,潮汐感应,以心血为引,印契相合,可沟通幽玄,调和阴阳,乃至……逆转生死。’ 后面便残缺了。老夫当年只当是道家玄谈,未曾深究。如今看来,若与‘锁魂草’之毒,以及沈姑娘的特殊体质相联系,或许……另有所指。”
月华之精,心血为引,印契相合,沟通幽玄,逆转生死……沈清猗默默咀嚼着这几句话,心中波澜起伏。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或法门,以月华为媒介,以心血为引子,通过某种“印契”(或许就是玉玺?),在特定的时辰(月到天心?潮汐感应?),达成某种目的,甚至能“逆转生死”。
这真的能解“锁魂草”之毒吗?还是说,这其实是开启“地火”,或者操控“地火”中某种东西的关键?父亲手稿中说“苏家血脉,或为关键”,是否就是指她的心血,是这“印契相合”的一部分?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但也更加扑朔迷离。月到天心是什么时辰?潮汐感应又指什么?印契具体如何相合?她的心血,又该如何为引?
“沈姑娘,” 林慕贤喂完药,将陆擎放平,盖好被子,转身看向沈清猗,神情严肃,“此事关乎陆公子性命,也或许关乎那‘地火’之谜,务必谨慎。在张道长他们找到确切入口,弄清‘地火’内部情况之前,万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随意尝试以血为引。需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尤其是涉及血脉神魂之事,凶险万分。”
沈清猗知道林慕贤是为她好,郑重地点了点头:“清猗明白,一切但凭神医做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护卫在门外低声道:“林神医,沈姑娘,山庄外围发现可疑人物窥探,已被我们的人惊走。钟统领留下的人手加强了戒备,但此地恐怕已不甚安全。晋王殿下有令,请二位随时做好准备,一旦张道长那边有消息,或情况有变,即刻转移。”
沈清猗和林慕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看来,外面的风雨,已经快要吹到这处避风的港湾了。火烧粮船的余波,以及随之而起的谣言和猜忌,正在将所有人都卷入越来越激烈的风暴中心。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并在等待中,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