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贤捻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徐渭则是一脸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传国玉玺……先帝遗诏有瑕……海外遗王……舰队……” 林慕贤喃喃重复着这些词语,每一个都重若千钧,“这……这难道涉及五十年前的那桩旧案?难道传言是真的?”
“什么旧案?” 沈清猗急问。
林慕贤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惊涛骇浪般的心情,低声道:“老夫也是早年游历时,从一些故老口中听得些支离破碎的传闻。据说五十年前,前朝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本朝太祖皇帝与当时的皇太孙,也就是后来的先帝,一同起兵。但有一种隐秘的传言说,太祖皇帝得位……并非全然名正言顺,似乎与一桩皇室丑闻、一份有争议的遗诏,以及一件失踪的传国重器有关。后来,那位在争夺中失势的皇叔(或称某位亲王)远遁海外,不知所踪,据说带走了真正的传国玉玺和一部分忠于前朝的力量,被称为‘遗王’。此事被皇室极力掩盖,视为禁忌,知者甚少。难道……太子所说的‘前朝秘藏’、‘玉玺’,指的就是这个?他想用邪术找到遗王留下的宝库,拿到玉玺,再以某种方式‘证明’先帝遗诏有问题,甚至当今圣上得位不正,从而为自己‘正名’,扫清登基的障碍?”
这个推测太过大胆,也太过惊悚。如果属实,那就不只是简单的储位之争,而是涉及皇室秘辛、正统法统的惊天阴谋!太子所图,绝非扳倒晋王那么简单,他要的,是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彻底奠定自己无可争议的继承权,甚至可能颠覆现有的皇位传承!
而陆擎,这个身负血仇、被炼制成“魂引”的青年,竟然成了这个惊天阴谋中关键的“钥匙”或“祭品”!
“至亲之血……” 沈清猗的声音在颤抖,她紧紧抓住昏迷中陆擎的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他们要的,是我的血吗?还是……”
“未必是你。” 林慕贤沉声道,“陆公子可还有其他至亲在世?”
沈清猗茫然摇头。陆家满门抄斩,陆擎是唯一的幸存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那或许指的是血脉至亲,未必是活着的人……” 林慕贤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或者,这‘至亲之血’,另有所指,未必是人血……也可能是某种象征意义上的‘血’。”
但无论如何,陆擎的处境,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百倍!他不仅是炼制“魂引”的材料,更是开启一个可能动摇国本的神秘计划的钥匙!
“我们必须立刻带公子走!” 徐渭低吼,眼中布满血丝,“不能再等了!什么太子,什么晋王,都是一群豺狼虎豹!公子留在这里,只会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走?怎么走?” 林慕贤苦笑,“庄内守卫森严,公子又是这般模样。就算我们能侥幸逃出庄子,外面是太子的地盘,又能逃到哪里去?晋王的人在到处搜捕我们,太子的人也在监控我们,我们已是瓮中之鳖。”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公子被他们……” 徐渭说不下去。
“不,我们知道了他们的秘密,这就是我们的筹码!” 沈清猗忽然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红晕,那是极度恐惧和压力下激发出的决绝,“小顺子说,炼制接近关键,需要至亲之血。他们现在不会让我死,也不会让擎哥哥死。我们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沈小姐的意思是?” 林慕贤看向她。
“假意顺从,麻痹他们,暗中寻找机会,同时……设法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晋王!” 沈清猗咬着嘴唇,一字一句道。
“传给晋王?!” 徐渭和二虎都吃了一惊。
“对!” 沈清猗眼中闪着光,“太子想用擎哥哥完成他那见不得人的‘改诏’阴谋。晋王想要擎哥哥的命,也想要擎哥哥手中的证据。他们本就是死敌。如果我们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晋王,晋王会怎么想?他会允许太子得到‘魂引’,完成那个可能让他彻底失去争位资格的阴谋吗?”
驱虎吞狼!林慕贤和徐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这计策极为凶险,一旦操作不当,便是万劫不复。但眼下,这似乎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制造混乱、寻求一线生机的方法。
“可是,我们被看得这么死,怎么把消息传出去?” 二虎问道。
沈清猗看向二虎:“那个小顺子,还能用吗?他既然能冒险传信一次,或许……”
“不行。” 二虎摇头,“他太害怕了,这次传信已是极限。而且他只是个药童,接触不到核心,也出不了庄子。传递消息给晋王,需要更可靠、更有能力的人。”
“那垃圾车……” 徐渭沉吟。
“垃圾车每日傍晚出庄,守卫相对固定,或许是个机会。” 林慕贤捻着胡须,“但我们需要一个不会被怀疑的理由,接近垃圾车,并且留下足够引起晋王注意、又不会立刻暴露我们自己的信息。”
“什么信息能引起晋王注意,又不会立刻联想到我们?” 沈清猗蹙眉思索。
“魂引……前朝玉玺……遗诏……” 林慕贤喃喃道,忽然眼睛一亮,“有了!我们不需要说太多,只需要暗示!用一个只有晋王,或者他身边核心人物才能看懂的暗号!比如……‘锁魂草,非为毒,乃为引。玉玺出,遗诏改。’ 将这几个字,想办法混在垃圾中带出去!晋王身边必有能人,看到这几个字,结合他们掌握的关于‘瘟神散’、‘锁魂草’的信息,以及他们与太子的敌对,定能猜到几分!只要他们起了疑心,开始调查太子,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好主意!” 徐渭低喝,“但这字条必须极为隐蔽,且不能是我们任何人的笔迹。”
“用左手写,或者用木炭写在一块不起眼的破布上,塞在垃圾深处。” 沈清猗道,“二虎,你能办到吗?”
二虎重重点头:“放心,交给我!明日傍晚,我想办法。”
计划初定,但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这是一步险棋,一旦失败,他们立刻就会暴露在太子的屠刀之下。但坐以待毙,同样是死路一条。
夜色更深,竹溪小筑依旧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但在这寂静之下,反抗的火苗,已在这绝望的牢笼中悄然点燃。陆擎依旧无知无觉地躺着,眉心和胸口的金针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幽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即将完成的、可怕的阴谋。而他,这个被卷入漩涡中心的青年,其命运,乃至整个王朝的未来,都系于这暗流之下,一场无声的较量与背叛之中。改诏的阴谋,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收紧,而网中的猎物,却不甘就此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