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复此刻的首要目标是追回“最后一页”和抓到他们,对老巢的防御可能会有疏漏,尤其想不到他们敢自投罗网。这确实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最能取得战果、出其不意的选择。
“而且,”徐渭补充道,“我们手中已有破解药方,若能找到沈复储存的瘟毒原液或配方,或许能更快地配制出解药,甚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老谋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陆擎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好!就去柳林巷!阿山,你立刻将此丝绢内容,连同我们之前所得证据的关键部分,誊抄三份,用隐庐最高级别渠道,一份送往常州交给刘大哥他们,一份设法送往京城徐阁老处,还有一份,你贴身保管,作为备份。原件由我携带。其余人,立刻准备,一炷香后,出发前往柳林巷静心别院!”
“是!”众人凛然应命。
阿山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墨和特制的、易于隐藏的薄纸,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飞速誊抄。他笔迹工整迅捷,显然受过特殊训练。
陆擎则走到沈清猗面前,蹲下身,看着她苍白的脸,低声道:“清猗,柳林巷凶险,你可有办法,让我们避开外围守卫,或者,知晓其内部大概布局?”
沈清猗定了定神,努力回忆:“我只去过一次,是数年前,父亲带我去的,那时那里似乎还没……没做这些。我只记得,别院不大,分前后两进,前院是客厅、书房,后院是厢房和一个小花园。但父亲从不让我去后院东侧的那几间屋子,那里常年锁着,药味也最重。守卫……我只记得明处的,前门通常有两人,后院月亮门处有一人。但暗处肯定还有。对了,别院似乎有一个地窖入口,在书房博古架后面,但我没进去过。”
“书房博古架后……”陆擎记下,又问道:“你父亲平时去那里,有什么习惯?比如固定时间?随身带什么人?”
沈清猗想了想,摇头:“父亲去得频繁,但时间不定。通常只带最信任的管家沈贵和两个贴身护卫。其他人,包括秋痕,都不得进入后院。”
“沈贵……”陆擎眼中寒光一闪,此人乃是沈复心腹,许多腌臜事都是经他之手。
这时,阿山已誊抄完毕,将三份抄本分别用油纸包好,用蜡封妥。原件丝绢,则被陆擎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入油布袋,贴身收藏。
“公子,抄好了。隐庐在城中有三处备用联络点,我立刻去安排送出。”阿山道。
“小心。”陆擎拍了拍他的肩膀,“若遇危险,以保全自身和消息为第一要务。”
“明白!”阿山重重点头,将两份抄本藏好,对众人一抱拳,闪身出了禅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陆擎看向剩下的几人:徐渭、林慕贤、三名隐庐死士,以及沈清猗。他们加上自己,一共七人。要潜入守卫森严的沈复老巢,还要伺机捣毁工坊、寻找罪证,难度极大。
“林先生,您和沈姑娘在此稍候,我们去去就回。”陆擎看向林慕贤和沈清猗,这两人不通武艺,带去反而是累赘。
“不,我要去。”沈清猗却挣扎着站起来,尽管身体还有些虚软,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熟悉那里的气味,或许能分辨出瘟毒存放之处。而且……我想亲眼看看,父亲到底在那里,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的痛楚。
林慕贤也道:“老朽虽不才,但也略通药性,或可助公子一臂之力,辨识那些害人之物。”
陆擎看着他们,知道劝阻无用,沉吟片刻,点头道:“好,但你们必须跟紧我们,切不可擅自行动。若有危险,立刻撤离,不得犹豫。”
“明白。”沈清猗和林慕贤同时应道。
陆擎又对三名隐庐死士道:“三位兄弟,此行凶险,九死一生。陆某在此谢过!”
“公子言重了!铲奸除恶,救民水火,本就是我辈本分!”三名死士慨然道,眼神锐利,毫无惧色。
“好!”陆擎深吸一口气,眼中厉芒闪动,“出发!目标,柳林巷,静心别院!今夜,我们就去焚了沈复那老贼的谎言巢穴!”
七人熄灭油灯,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然离开破败的水月庵,向着苏州城西,那片被死亡和阴谋笼罩的“静心”之地潜行而去。他们不知道前方有多少凶险,但怀揣着“最后一页”的真相和拯救万民的决心,他们的步伐,坚定而无声。
而此刻的苏州城,正如徐渭所料,因为沈府的剧变和“最后一页”的失窃,彻底沸腾起来。沈复在暴怒和恐惧的驱使下,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府中护卫、勾结的衙役、甚至部分守城兵丁,以及晋王影卫在苏州的部分暗线,展开了全城大搜捕。城门紧闭,水关封锁,大街小巷,到处是举着火把、凶神恶煞的兵丁衙役,挨家挨户地盘查。哭喊声、呵斥声、犬吠声,打破了苏州城的宁静。
然而,就在这全城戒严、风声鹤唳的时刻,陆擎一行人,却如同逆流的鱼,悄无声息地向着风暴的中心——柳林巷,沈复那藏着无数罪恶与秘密的“静心别院”,潜行而去。一场更加激烈、更加凶险的较量,即将在那看似平静的宅院中,爆发。谎言即将被焚毁,而真相的火焰,或许也将照亮更多黑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