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庄园的混乱与杀戮,如同投入太湖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迅速向四方扩散。庄园内的厮杀声、呼喊声、警锣声,打破了明月湾的宁静,也惊动了湖上巡夜的船只和水龙帮的眼线。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在夜风中飘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
陆擎等人凭借烟幕弹的掩护和事先规划好的撤退路线,在阿山阿海的拼死断后下,险之又险地摆脱了韩百户和鞑靼杀手的追击,与在外围制造混乱、接应的疤脸刘、石敢等人会合,乘上事先藏匿在芦苇深处的快船,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与薄雾之中。
他们的撤离并不轻松。韩百户身为影卫百户,追踪之术极为高明,虽然被烟幕和混乱耽搁了片刻,但很快便凭借蛛丝马迹判断出了陆擎等人的逃离方向。他一边命人救治伤员、清点庄园损失、控制局面,一边亲自带着数名影卫好手,驾快船循着水痕和血腥气紧追不舍。而那名鞑靼杀手头领,在混乱中似乎也消失不见,不知是去追杀陆擎,还是另有图谋。
太湖之上,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就此展开。陆擎的快船凭借对水道的熟悉和夜色雾气的掩护,左冲右突,试图甩掉追兵。但韩百户的船更快,人更精,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在后面。箭矢不时破空而来,在船身周围激起水花。阿山阿海和疤脸刘等人奋力还击,箭来箭往,呼喝声、水声、桨声交织成一片。
“这样下去不行!”徐渭在颠簸的船舱中,面色凝重,“他们的船更快,一旦被缠上,等到天色稍亮,或者周林的援兵赶到,我们就危险了!”
陆擎怀中揣着那些滚烫的证据,心中焦急,但眼神依然冷静。他观察着湖面地形和风向,果断下令:“转进‘鬼愁涧’!”
“鬼愁涧?”操船的隐庐兄弟一惊,“公子,那里水道狭窄曲折,暗礁密布,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而且夜间行船,更是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有可能甩掉他们!”陆擎斩钉截铁,“他们对太湖水道的熟悉,未必胜过我们。进涧之后,听我指令,熄灭火把,全凭记忆和水流行船!”
众人见陆擎决心已定,不再多言。快船猛地一转,钻进了一片黑黢黢、怪石嶙峋的狭窄水道。这里就是“鬼愁涧”,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劈,水道最窄处仅容一船通过,水下暗礁丛生,漩涡暗流无数,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船工,白天行船至此也要小心翼翼,夜间行船更是九死一生。
一进鬼愁涧,光线立刻暗了下来,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高耸的崖壁缝隙,洒下些许惨淡的光晕。水流变得湍急而诡异,船身剧烈颠簸,不断传来船底与礁石摩擦的“嘎吱”声,令人心惊胆战。陆擎屏息凝神,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方向感,在黑暗中不断发出简洁的指令:“左满舵,避开前面暗礁!”“收桨,顺右边急流下冲!”“注意头顶悬石!”
韩百户的快船追到涧口,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但他们对这里的水道远不如陆擎等人熟悉,一进涧口,就感到水情复杂,船速不由得慢了下来。黑暗和狭窄的空间也限制了弓箭的发挥。韩百户脸色阴沉,知道对方是想借地利脱身。他艺高人胆大,命令手下点亮火把,小心驾船,循着水声和前方若隐若现的船影紧追。
两艘快船,一前一后,在黑暗曲折、危机四伏的鬼愁涧中展开了生死竞速。水声轰鸣,岩石狰狞,每一次转弯、每一次避让,都险象环生。好几次,陆擎的船几乎是贴着礁石擦过,船身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而韩百户的船,也因为一次判断失误,船底撞上了一块水下暗礁,发出沉闷的巨响,船速顿时一滞。
“大人,船底好像漏水了!”一名影卫惊呼。
韩百户脸色铁青,看着前方即将消失在拐弯处的船影,知道再追下去,很可能船毁人亡。他狠狠一拳砸在船舷上,怒喝道:“撤!先退出这里!发信号,让外面的人封锁所有出涧水道!他们跑不远!”
陆擎等人听得后方追击的水声渐远,知道暂时摆脱了追兵,但不敢有丝毫松懈。在陆擎的指挥下,快船如同灵活的游鱼,在迷宫般的涧道中又穿梭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从另一处极为隐蔽的出口钻了出来,眼前豁然开朗,已是太湖的另一片开阔水域,远处有点点渔火。
“呼……总算出来了。”疤脸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刚才在鬼愁涧中,好几次他都以为要撞上了。
“还没脱险。”陆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韩百户必定会通知同党,封锁附近水域,严密搜查。我们必须立刻弃船,分散上岸,到预定地点集合。”
众人点头,将快船驶到一处僻静的芦苇荡,凿沉掩埋。然后分成三路,陆擎、徐渭、林慕贤一路,疤脸刘、石敢一路,赵姓中年人带着隐庐兄弟一路,借着夜色和芦苇的掩护,泅水上岸,消失在茫茫的江南水乡之中。
……
西山庄园的变故,如同飓风,很快也刮到了苏州城。
当夜,沈复并未安睡。他派去调查、监视水龙帮和周林的心腹,陆续传回一些零碎的消息,说西山明月湾方向似乎有火光和喧哗,水龙帮的人也调动异常。这让他心中隐隐不安。周林又在搞什么鬼?还是那伙贼人又对西山下手了?
直到后半夜,他才接到确切消息——西山“隆昌号”庄园遇袭!有不明身份的高手闯入,与守卫和“影卫”发生激战,周林身受重伤,生死不明!库房似有翻动痕迹,有重要物品失窃!影卫韩百户正带人追捕贼人,下落不明!
沈复闻讯,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周林遇袭重伤?库房被翻?重要物品失窃?影卫在追捕?每一个消息,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