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一些……似乎是晒干的、颜色诡异的草叶,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动物皮毛、甚至骨骼碎片的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他娘的在熬什么鬼东西?”疤脸刘心中暗骂。他目光扫视,寻找可能存放文书或特殊物品的地方。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院子最里面一间门窗紧闭、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烛光的房间。那里门口,站着两名挎刀护卫,比院门口的守卫更加精悍。
那里,很可能就是关键所在!要么存放着账册、秘方,要么就是沈复偶尔来此处理“要务”的地方。
然而,那里的守卫太严密了,而且院子里的伙计和守卫不时走动,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疤脸刘观察片刻,对石敢做了个“撤”的手势。今夜能潜入此处,看到这些,已是极限。再待下去,暴露的风险太大。他们需要将看到的情况带回去。
两人正要悄悄退回排水沟,忽然,院子深处那间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影走了出来。借着屋内的灯光,疤脸刘看得分明,那人身形瘦高,穿着深色长袍,脸上似乎也蒙着布巾,看不清面容。他走到一口大缸前,看了看里面熬煮的东西,又低声对旁边的伙计吩咐了几句,那伙计连连点头。
虽然看不清脸,但这身形,这气质,与方掌柜描述的沈复,颇有几分相似!难道沈复今夜就在此处?
那黑袍人交代完毕,似乎准备离开。疤脸刘和石敢不敢再留,小心翼翼地缩回排水沟,盖上石板,循着原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药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三路:林慕贤与丁老头的“求医”
城西一处相对空旷的街口,临时搭起了一个草棚,门口挂着“济世堂防疫施药点”的牌子。几个衙役和济世堂的伙计守在棚外,维持秩序。棚内,两个坐堂大夫模样的老者,正在给排队的百姓诊脉、发放药汤。领药的人排着长队,大多面黄肌瘦,神情麻木,间或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林慕贤扮作一个带着患病老母和两个儿子逃难来的外乡人,丁老头扮作他那“病重”的老母,躺在简易担架上,盖着破被,气息奄奄。阿山、阿海则扮作他的儿子,愁眉苦脸地守在旁边。
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们。一个面皮焦黄、留着山羊胡的坐堂大夫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指了指丁老头:“什么症状?”
林慕贤连忙上前,操着一口生硬的江北口音,满脸愁苦道:“大夫,行行好,救救我娘吧!我们从北边逃难来的,路上我娘就染了风寒,发热咳嗽,吃了些草药也不见好,这两天越发重了,咳嗽带血,身上还起了些红点子……”
那大夫皱了皱眉,也没起身细看,只是远远地打量了丁老头几眼(丁老头脸上被林慕贤用特殊药汁点了些红疹,看起来颇为骇人),又听了听那“虚弱”的咳嗽声,便不耐烦地挥挥手:“又是这瘟病!去那边,领药汤,每日早晚各一服,连服三日。下一个!”
旁边一个伙计舀了一碗黑乎乎、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药汤,递了过来。林慕贤连忙接过,千恩万谢,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夫,这药……管用吗?我娘她咳得厉害……”
“济世堂沈老爷亲自拟的方子,知府大人都说好,怎么不管用?”那伙计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爱喝不喝,不喝赶紧走,别挡着后面的人!”
“喝,喝!”林慕贤连忙道,示意阿山帮忙,慢慢给“昏迷”的丁老头喂药。他趁机用身体遮挡,手指在碗边迅速一抹,将一点药汤沾在早已准备好的、藏在袖中的一小块干净棉布上,然后飞快地藏入袖中暗袋。动作细微,无人察觉。
喂完药(大部分顺着丁老头的嘴角流到了事先垫好的布巾上),林慕贤又哀求道:“大夫,我娘病得重,这药汤能不能多给两副?我们住在城外破庙,来一趟不容易……”
“每人一副,这是规矩!”伙计毫不通融,“赶紧走!”
林慕贤无奈,只得和阿山阿海抬起“昏迷”的丁老头,唉声叹气地离开了施药棚。
走到无人处,几人拐进一条僻静小巷。丁老头一骨碌从担架上坐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药渍,呸了两口:“这什么鬼东西,味道怪得很!”
林慕贤则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那小块沾了药汤的棉布,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颜色,眉头紧紧皱起。他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点白色粉末在掌心,然后将棉布上的药汤小心滴了一滴上去。
只见那白色粉末接触到药汤,迅速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灰绿色,还冒出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气泡。
林慕贤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惊骇。
“林先生,怎么了?”丁老头察觉不对,连忙问道。
“这药汤……”林慕贤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着掌心中那点变成灰绿色的粉末,又看了看远处那施药棚前排着的、麻木等待的长队,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头顶,“这药汤里……有鬼箭羽、腐骨花的成分,而且……似乎还加了别的东西,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为阴寒邪异之物!这绝非防疫之药,这简直是……催命符!”
三条线,如同三把探入迷雾的尖刀,都触碰到了一些冰冷而诡异的真相。方掌柜察觉了沈复对“邪方”的异常兴趣;疤脸刘和石敢看到了药圃内诡异蒸煮的“原材”和神秘的黑袍人;而林慕贤,则确认了那发放给灾民的“防疫药汤”,根本就是毒药!
夜色更深,苏州城在瘟疫的阴影下沉睡。陆擎在小院中焦急地等待着。当三路人马带着各自查探到的情报陆续返回,将所见所闻一一禀报时,小院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济世堂,指向了沈复。那本蓝皮笔记主人的血没有白流,父亲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一场惨绝人寰的“人瘟”,背后果然隐藏着丧心病狂的人祸!而济世堂,就是这祸端的重要一环!
“必须拿到确凿证据!找到那缺页!找到他们配制瘟毒或控制疫情的秘方!”陆擎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否则,不知还有多少无辜百姓,要死在这‘防疫药汤’之下!”
然而,沈复如此狡猾谨慎,药圃守卫森严,那缺页和真正的秘方,究竟藏在何处?是济世堂内宅的密室?还是那药圃深处、守卫最严的房间?
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继续暗中探查,还是……冒险一击?
夜色中,陆擎的目光,投向了济世堂所在的方向,冰冷而坚定。无论多么艰难,他必须揭开这层黑幕,为了枉死的父亲,为了江南的万千生灵,也为了这摇摇欲坠的江山社稷。